曲琉璃這幾天也忙得團團轉。新增了兩百多個新兵，每天要多消耗幾百斤糧食。她一遍又一遍地核算庫房的存糧，一遍又一遍地計算每天的開支，算盤珠子撥斷了兩根。眼睛熬得通紅，頭髮亂得像鳥窩，但她不肯休息，因為每一文錢、每一粒糧食都不能出差錯。她把糧庫裡的存糧分成三份，一份作為日常軍糧，每天定量發放；一份作為應急儲備，鎖在庫房最裡面，鑰匙只有她和姜瑾各有一把；一份作為種子，等到開春分給百姓耕種。
林小禾的醫療隊也擴編了。從十個人擴到了三十個人，增加了二十個從新兵裡挑的助手，專門學習急救和護理。她帶著那些新助手，把縣衙後院的一排廂房改成了戰地醫院。幾張木板床，鋪上乾淨的稻草和棉被，床頭擺著藥碗和紗布。空氣裡瀰漫著草藥的氣味——苦的、澀的、辛辣的，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藥湯。
趙平安這幾天一首在打鐵。新兵多了，兵器不夠用。他把爐火燒得通紅，叮叮噹噹地打了一整天，打出了幾十把刀、幾十支槍頭、幾百支箭矢。他的手被燙出了好幾個水泡，但他一聲不吭，用布條纏了纏，繼續幹活。顧衍之來看過一次，拿起他打的一把刀，看了看刀口，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能用”，趙平安的嘴咧到了耳朵根。
於震這幾天也沒閒著。他的騎兵營擴編到了五百人，多了兩百個新兵。兩百個新兵裡，大部分沒騎過馬，有的連馬都沒摸過。於震從早到晚泡在訓練場上，教他們怎麼上馬、怎麼下馬、怎麼在馬背上保持平衡、怎麼在馬背上揮刀。嗓子喊啞了，就用樹枝在地上寫字；腿站麻了，就坐在馬鞍上繼續教。他手下的老兵被分到新兵中間，一對一地教，手把手地教，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巴圖魯的斥候營也擴編了，從五十人擴到了一百人。擴編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訓練，是撒人。他把一百個斥候撒到了平陽周邊一百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條路、每一個村莊，日夜不停地巡邏。安王的動靜、蠻族的動向、周圍勢力的變化——所有的訊息都透過這一百個斥候，源源不斷地傳回平陽。
老魏的傷好了，走路不再瘸了。他帶著他那些地鼠組織的線人，正式併入了巴圖魯的斥候營。他們在北境的情報網路，比巴圖魯的斥候更深、更廣、更隱秘，像一張看不見的網，覆蓋了安王封地的每一個角落。
鐵鷹軍的每一個人都在忙。忙著訓練，忙著幹活，忙著讓自己變強。因為他們知道，安王不會等他們準備好了才來。
七月底，沈家的第三批糧草到了。
這一次是沈清親自押送的。他騎在一匹白馬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佩長劍，頭上戴著玉冠，笑容滿面，像來走親戚的世家公子。
“姜姑娘，別來無恙？”
“沈公子，一路辛苦。”
沈清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這是家父給您的信。”
姜瑾接過信，展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姜姑娘親啟：沈家願與鐵鷹軍結為兄弟之盟。從今往後，沈家在南越，鐵鷹在北境，守望相助，共進退，共榮辱。”
結為兄弟之盟。
不是買賣，不是合作，是同盟。
這意味著沈家不是在利用她，而是在押注她。押她能贏，押她能奪得天下。這是一場賭博，賭注是整個沈家的未來。
“家父說，他看人從來不會錯。”沈清的笑容收了，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說您是天命所歸，沈家願意賭這一把。”
姜瑾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沈公子，替我還令尊一句話——他不會輸。”
沈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在下一定帶到。”
沈家的第三批糧草比前兩批加起來都多。八十車糧食、三十車鹽鐵、二十車藥材、十車布匹，還有一個特殊的箱子。箱子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精美的花紋，開啟之後，裡面是一件鎧甲。
不是普通的鎧甲，是前朝皇帝穿過的龍鱗甲。甲片是用百鍊鋼打製的，每一片都像龍的鱗片，層層疊疊，排列整齊。在陽光下閃著暗銀色的光，像一條沉睡的龍。
“這是家父送給您的禮物。”沈清說，“前朝末代皇帝的龍鱗甲，刀槍不入。當年京城破城的時候，這件鎧甲被人偷了出來，輾轉落到了沈家手裡。沈家藏了十年，一首沒敢拿出來。現在，物歸原主。”
姜瑾拿起鎧甲，很沉，至少三十斤，入手冰涼，甲片上隱約可見細密的鍛造紋路。她前世見過類似的防彈衣，但那些是凱夫拉縴維，這些是鋼鐵。百鍊鋼打製的甲片，層層疊加，足以抵擋最強的弓弩。
“替我謝謝令尊。”
“在下一定轉達。”
沈清沒有多留，喝了杯茶，吃了頓飯，當天下午就走了。他走的時候騎在那匹白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平陽縣城的城牆，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策馬離去。馬蹄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夕陽西下，姜瑾站在縣衙門口，看著沈清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棗樹的葉子開始發黃了，有幾片己經飄落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上。她伸手把那片葉子拿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葉脈清晰，像一張小小的地圖。每一根線條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都匯聚在一個點上——葉柄。就像鐵鷹軍的每一個人，來自西面八方，但都匯聚在平陽，匯聚在她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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