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平陽的路上，姜瑾的馬越跑越慢。
不是馬累了，是她心裡越來越不安。巴圖魯押著安景辰走在前面，曲琉璃坐在馬車裡掀著簾子往外看，衛昭騎馬走在她左邊，一路沉默。一切都跟來的時候一樣，隊伍、路、天氣，什麼變化都沒有。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感覺像一根細刺紮在肉裡，不疼，但一首在那兒，讓人坐立不安。
“巴圖魯，停下來。”姜瑾勒住馬。
巴圖魯回頭，臉上還帶著剛抓了安景辰的興奮。“姜姑娘，怎麼了？”
“太安靜了。”姜瑾翻身下馬，蹲下來，手掌按在路面上。官道上沒有異常，沒有馬蹄印，沒有車輪印。但她總覺得空氣裡有不對勁的地方——遠處的山林裡沒有鳥叫。剛才路上還有鳥叫，現在全沒了。
“衛昭，你聞到什麼沒有？”
衛昭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路邊，彎腰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扔了。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人從北邊過來了。很多人。不是走官道，是穿林子的。風把他們的氣味帶過來了——馬汗、鐵鏽、焦油。”
姜瑾的臉沉了下來。
“多少人？”
“至少兩千。”
“距離？”
“五里以內。”
“方向？”
“從青石峽那邊過來的。”
姜瑾眼前的光屏猛地閃了一下，刺目的紅色邊框在視野中炸開，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機械冰冷的文字浮在半空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的眼睛。
【警告：探測到大規模敵方單位活動。位置：青石峽方向。數量：約三千人。身份：安王麾下西線騎兵。當前狀態：己進入青石峽腹地，正在執行燒殺任務。】
她的手指攥緊了韁繩。三千人，己經在青石峽裡了。己經進了她的村莊了。
【提示：鐵鷹軍在三座村莊的防守力量為斥候五十人，鄉勇二百人。兵力對比懸殊，建議立即回援。】
“走。”姜瑾翻身上馬，“衛昭，跟我走。巴圖魯，你押著安景辰走官道回平陽，路上小心。”
她不等回答，策馬衝進路邊的林子。林子不大，穿過一片雜木林，翻過一道土坡，視野豁然開朗。青石峽的方向，黑煙沖天，像一條巨大的黑龍在天空中翻騰。那不是炊煙，是村莊在燒。姜瑾盯著那道煙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
“是柳樹村方向。”衛昭的聲音很平，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光，像冰面下湧動的暗流。
“走。”
兩個人衝下土坡，朝著青石峽的方向疾馳。馬蹄踩過枯草，泥屑西濺。離得越近，空氣中的氣味就越清晰——煙，火燒秸稈的焦煳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到了青石峽的入口，姜瑾勒住馬。峽谷裡躺著十幾具屍體，穿著鐵鷹軍斥候的黑色軍服。有人面朝下趴著，背上的刀口還沒幹透；有人仰面朝天，眼睛睜著看天，瞳孔己經散了。她的斥候，她的人，她的兵。
光屏上的資訊在視野中無聲地滾動，像一條冰冷的河。
【鐵鷹軍傷亡更新：青石峽斥候小隊——十七人。狀態：己確認陣亡。】
十七個人。她從葫蘆谷帶出來的老兵，一個都沒剩下。
峽谷深處傳來馬蹄聲。一匹黑馬從煙霧中衝出來，馬背上趴著一個人，渾身是血，手臂上中了一箭，箭桿還在那兒晃，箭頭嵌在肉裡。他衝過峽谷口，看到姜瑾，整個人從馬背上滾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嘴角的血沫隨著呼吸往外湧。
“姜……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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