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節。
平陽縣城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門口掛了紅燈籠，街上飄著月餅的甜香。鐵鷹軍放假半天，允許士兵們上街逛逛、買點東西、給家裡寫封信。曲琉璃在縣衙門口支了一口大鍋，煮了一大鍋紅糖薑湯，給每個路過計程車兵盛一碗，說是“過節了，暖暖身子”。林小禾在藥房門口擺了個攤子，免費給百姓看診，從早上忙到下午，連口水都沒喝。
姜瑾坐在縣衙二樓的窗前，手裡端著一碗薑湯，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今天的平陽縣城，和她兩個月前剛來時判若兩地。那時候街道空空蕩蕩，店鋪關門閉戶，百姓縮在家裡不敢出來，空氣中瀰漫著恐懼和不安。現在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寒暄說笑，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風鈴。賣糖葫蘆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身後跟著一串眼巴巴的孩子。
“姜姑娘。”曲琉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曲琉璃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不太好看。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和剛才在樓下盛薑湯時判若兩人。
“怎麼了？”
“安景辰的信。有人塞在城門口的。”她把信遞過來，手指微微發抖。
姜瑾放下薑湯碗，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姜瑾親啟”西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姜瑾，你欠我一條命，該還了。三日後，青石鎮外的土地廟，我等你。你敢來嗎？不來，我就把你在平陽的一切都毀掉。安景辰。”
曲琉璃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姜姑娘，您不能去。他肯定設了圈套，就等著您去送死。”
姜瑾把信紙摺好，塞進袖子裡。
“我知道是圈套。”
“那您還去？”
“正因為是圈套，才要去。”
曲琉璃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不知所措。
“他在暗處，我在明處。我不知道他躲在哪兒，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不知道他在平陽還有多少人。他約我見面，就是給我一個找到他的機會。不去，我就永遠不知道他在哪兒。去了，我就能把他從暗處揪出來。”
曲琉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姜瑾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她跟了姜瑾這麼久，知道這種眼神是什麼意思——決定己下，不會改變。
“您帶多少人？”
“衛昭、巴圖魯、謝七，夠了。”
“我也去。”曲琉璃的聲音忽然堅定了起來。
姜瑾看著她。“你去幹什麼？”
“我……我能算賬。萬一您搶了安景辰的東西，我得清點入賬。”
姜瑾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好。你也去。但到了地方，不許下車。躲在車裡，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許出來。”
曲琉璃用力點頭，轉身跑出去準備了，腳步聲在走廊裡噠噠噠地響，像一匹歡快的小馬駒。
三天後，青石鎮外的土地廟。
土地廟在青石鎮外三里處的一片荒坡上，年久失修，廟牆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椽子。廟門口有兩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座廟罩在陰影裡。廟裡的土地公像倒了，歪在牆角，臉上全是灰，像在哭。
姜瑾騎馬到廟門口的時候，是正午。陽光從頭頂首射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她的馬是一匹黑色的戰馬，於震從騎兵營裡挑出來給她的，膘肥體壯，鬃毛油亮。她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巴圖魯，拍了拍腰間的兩把刀——定國刀在左，鷹紋刀在右，確認位置無誤。
“衛昭，你跟我進去。巴圖魯，你帶人在廟外埋伏，聽到訊號再進來。謝七，你上樹，找個能看到廟裡的位置。曲琉璃，你待在車裡，不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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