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不了我。”姜瑾說，“你的手在抖。你連刀都握不穩，你怎麼殺我？安景辰，你從來就不是一個能殺人的人。你只會讓別人替你殺人。以前是安王替你殺，現在是那些山匪替你殺。你自己，連一隻雞都殺不了。”
安景辰的臉扭曲了。那道疤在臉上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隨著他的表情扭動。他大吼一聲，舉刀衝過來。
姜瑾側身，讓過刀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安景辰的刀脫手飛出去，叮叮噹噹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她沒有停，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氣不大，但扇得很響，響得廟外的廝殺聲都停了。
安景辰摔在地上，捂著臉，渾身發抖。他的斗篷散了，露出裡面的衣裳——破破爛爛的，到處是補丁，和他在京城時穿的錦衣玉袍判若兩人。他的靴子磨穿了底，腳趾頭露在外面，指甲縫裡全是泥。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被人踩在地上，動彈不得。
“安景辰，你約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姜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前多風光啊——安王的親信，太子府的座上賓，京城最年輕的侯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因為你選錯了路。你選了安王，選了跟我作對。這就是你的下場。”
安景辰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那種絕望的、無助的、不知道該往哪去的眼淚。他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像一條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
“姜瑾，我……我錯了……求你……求你放過我……”
“我放過你，你會放過我嗎？”
安景辰沉默了。
“你不會。”姜瑾替他說了，“你這種人，永遠覺得自己沒有錯。錯的是別人，是安王，是太子，是我。你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所以我不可能放過你。今天放過你，明天你還會來找我。明天放過你，後天你還會來。我不能一輩子提防你。”
她從腰間拔出定國刀，刀鋒在光柱裡閃過一道寒光。她把刀舉起來，刀尖對準安景辰的胸口。安景辰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廟外，廝殺聲停了。
巴圖魯渾身是血地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姜姑娘，外面的人降了。兩百多人，死了三十多個，傷了一百多個，剩下的全投降了。領頭的說，是安景辰用銀子僱他們來的，不知道要對付的是鐵鷹軍。”
姜瑾沒有回頭。她看著安景辰，刀尖離他的胸口只有一寸。
“安景辰，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嗎？”
安景辰睜開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為……為什麼？”
“因為你不值得我殺。你連讓我拔刀的資格都沒有。”
她把定國刀插回鞘裡，轉身朝廟門口走去。
“巴圖魯，把他綁了，帶回平陽。關起來，每天給一碗水、半個饅頭。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活得舒服。”
巴圖魯應了一聲，像拎小雞一樣把安景辰從地上拎起來，用繩子捆了，推搡著往外走。
姜瑾走出土地廟，站在廟門口。陽光從頭頂首射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她眯起眼睛，看著那些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的降兵。兩百多個人，黑壓壓一片，像一群待宰的雞。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哭，有人在低聲咒罵。
“你們想不想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降兵們抬起頭，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不敢動。
“想活的，留下當兵。鐵鷹軍的規矩——不搶百姓，不打罵士兵，軍餉按月發。不想活的，站出來。”
沒有人站出來。
“想回家的，站出來。每人領二兩銀子，自己走。”
還是沒有人站出來。
“那就留下。從今天起，你們是鐵鷹軍的人。過去的賬，一筆勾銷。從今天開始，你們跟過去一刀兩斷，跟安王一刀兩斷，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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