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如果還沒有轉機,誰想走都行,我不攔著。”
趙鐵柱抬起頭,看著她。她沒有回頭,背對著他,龍鱗甲的甲片在從窗縫滲進來的天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末將替弟兄們,謝過姜姑娘。”
“不用謝。我不一定能讓他們活,但我不會攔著他們活。”
趙鐵柱撐著木棍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被風聲吞沒了。姜瑾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姜瑾把所有人叫到了正堂。不是開會,是吃飯——或者說,是喝湯。湯是老王頭用最後一把樹皮和幾根乾草根熬的,顏色暗褐,表面浮著細碎的木屑,沒有鹽,喝起來有一股澀澀的苦味,像秋天的落葉泡在水裡的氣味。每個人面前放了一隻碗,碗裡的湯只有半碗,熱騰騰的,白氣在燭火下裊裊上升。於震、巴圖魯、曲琉璃、林小禾、趙平安、趙鐵柱——他們都坐著,沒有人先動碗。太少了,半碗樹皮湯,誰也不忍心先端起來。
“喝吧。”姜瑾坐在主位上,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完還有事要說。”
眾人這才端起碗來。湯很燙,很苦,但沒有人放下碗,都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極慢,像是想把這碗湯的味道記住。曲琉璃喝了一口,眼淚掉進了碗裡,碗麵上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她低下頭,把眼淚和湯一起喝了。林小禾喝了一口,喉頭滾動了一下,她用力嚥下去,像是把什麼更重的東西也一起嚥下去了。趙平安坐在她旁邊,沒有喝湯,先把碗推到她面前。“我不餓,你喝。”林小禾把碗推回去。“你喝,你還要劈柴。”兩個人推了兩次,最後還是趙平安端起來喝了半碗,把剩下的半碗放回她面前。
姜瑾把那碗湯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來。
“衛昭走了多久了?”
“二十天。”巴圖魯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末將算著呢。”
“他走之前說一個月回來。還剩十天。”
“如果他不回來呢?”於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沉得像石頭沉進水底。他坐在角落裡,碗己經空了,放在膝蓋上。
“他一定會回來。我要說的不是他回不回來。”姜瑾看著正堂裡的每一個人,“我要說的是這十天怎麼過。糧己經沒了,樹皮也沒了,門板不能拆,靴子不能啃。唯一還能吃的,是雪。”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她。
“城裡的雪是乾淨的,比井水乾淨。把雪化了燒開,加點鹽——鹽還有——喝下去,能撐一段時間。人不吃東西能活十天,不喝水只能活三天。只要還有水,就能撐到衛昭回來。”
沒有人說話。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吹得燭火搖了一下,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長了一截,投在牆上,像一群被風吹歪的樹。
“十天之後,如果衛昭沒有回來,你們想走就走,我不攔你們。”她頓了頓,“但我不會走。我會留在這裡等他。”
“末將也不走。”巴圖魯第一個開口,聲音乾啞,但沒有猶豫,“末將走到哪都是一個人,平陽好歹還有鍋灶。”
“末將也不走。”趙鐵柱扶著木棍慢慢站起來,“末將的兵跑了一半,剩下的還躺著。末將走了,他們就真起不來了。”
“末將也不走。”於震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沉而穩,“末將活到這個歲數,不知道除了打仗還能幹什麼。這裡有仗打,末將不走。”
“我也不走。”曲琉璃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聲音還帶著鼻音,但己經穩了,“我要是走了,這賬冊誰來記?”
“我也不走。”林小禾把藥箱往身邊拉了拉,“我走了,城裡連個大夫都沒有了。”
趙平安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匣,然後抬起頭看著姜瑾,用力點了一下。
姜瑾站在燭火下,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火苗在她眼睛裡跳動,像兩簇極小的、被風壓得很低但還亮著的火焰。
“好。那就一起留。”
光屏在視野中亮了一下。
【民心指數更新:當前士氣值,極低。核心成員忠誠度——穩定。注:城內平民剩餘人數約七百人,士兵剩餘約八百人。當前飲用水儲備: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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