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是搶來的》第72章 三路齊出(1)

作者:焦糖味小花椒·1個月前

三路隊伍分開後,中路走得最慢。

不是兵力拖沓,是地形越來越窄。出了黑石城南門之後,官道只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斷了——斷口處橫著一道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深溝,溝底還積著半尺深的水,水面浮著一層淺綠色的浮萍。

衛昭在溝邊勒住馬,沒有下令硬跨,讓斥候沿著溝沿向東探了兩裡。斥候回來時帶回的訊息是“東面有一處淺灘,水只到馬膝,能過”。

隊伍改道東行,在淺灘處涉水過去,水深比斥候說的略深一些,馬腹沒進水裡,有人鞋面進水了,但沒有掉隊。重新登上對岸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衛昭沒有下令紮營,讓隊伍繼續走了一段,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停下來休整。

姜瑾的預備隊跟在後面大約半日路程。她沒有插旗,沒有派傳令兵,只是沿著中路的痕跡穩步推進。她的隊伍不到一千人,全是精挑過的老兵,馬匹沒有馱輜重,每人只帶五天的乾糧和一袋替換的箭矢。

第二天下午,中路的前鋒和據點外圍的第一道哨卡發生了接觸。衛昭派了二十人的小隊去清哨,沒有遭遇抵抗。等隊伍經過時,哨卡里的幾個守軍己經跑了,地上扔著兩隻空碗和一截還沒燒完的柴火,餘燼邊緣己經發白,像被晾了一整夜。衛昭沒有下令追擊,沿標記路線繼續向南推進了大約一個時辰,在一片矮坡後面停了下來,前方約二里處就是那處最大據點的外圍柵欄。

巴圖魯的西線最先發動攻擊。他沿著丘陵邊緣靠近西側據點的後方,提前把斥候散到了據點外圍的半圓形警戒線上。據點裡的守軍首到他距離柵欄還剩不到一里地才被發現,號角聲從據點中央傳出來時,他的先頭騎兵己經翻過了柵欄外側的土坎。巴圖魯沒有下令衝鋒,把隊伍分成三股,從三個方向同時靠近柵欄。

據點裡的守軍被這種分散的推進方式打亂了判斷。他們不知道哪一路是主攻,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集中弓弩手。當其中一股隊伍己經摸到柵欄下方時,另外兩股才剛開始從側翼包抄。柵欄被推倒的聲響從據點東北角傳來時,據點裡的大部分弓弩手還集中在正面方向。

於震的東線比西線晚一個時辰動手。他從水路迂迴過去,走的是河道側面一條被蘆葦半掩的淺水道,船底貼著河床泥沙向前推移,沒有槳聲——船伕用長篙插入河底淤泥後不抽出來,順著水流往前推。據點南面的小碼頭沒有守軍,只有兩艘舊船被纜繩拴在岸邊的木樁上,船底擱淺在淺灘上,己經很久沒有移動過了。

於震的人沒有從碼頭登陸,在更遠處一段蘆葦叢生的河岸上了岸,繞過碼頭,從據點側後方無聲地切了進去,控制了碼頭上游大約五十步處的一座水閘。據點裡開始有人往碼頭方向跑時,水閘的閘板己經被放下了,水位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拖船用的木架露了出來,露出船底的幹泥。

中路的戰鬥在天黑之前沒有打響。衛昭的隊伍在矮坡後面完成了隱蔽,沒有暴露位置,沒有點燈,沒有生火。哨兵在坡頂輪流值守,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靴子踩過乾草的聲音被壓得很低。

姜瑾的預備隊在距中路約半日路程處停了下來,在一處被灌木覆蓋的淺溝裡紮了營。她沒有派人去前方聯絡,也沒有派人去側翼探聽東西兩線的進展,只是讓隊伍保持著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像一枚被壓緊的彈簧,不釋放也不回彈。

天黑之後,風從南面吹來,帶著草叢裡翻動的土腥氣和遠處隱約的潮溼水汽,有什麼正在緩慢地發生變化。東面方向的天際邊緣,有一片極淡的、幾乎無法辨認的暖色正在暗夜中緩緩漫開。不是火光——太遠了,顏色也太淡,像一面正在被緩慢點亮又尚未完全點燃的燈,在最開始的那段過渡期裡,先以一層薄薄的灰紅透出輪廓,再用更亮的一層去確認它的形狀。

她看著那片顏色持續了大約半刻鐘,然後它穩住了,沒有擴大,也沒有熄滅,像一盞被留在岸邊、用來標記渡口的燈,既不為照亮前路,也不為召回遠人,只是為了讓還在水面上的人知道,岸還在,方向還在。

姜瑾從灌木叢邊緣退回到淺溝底部,坐下來,把定國刀橫放在膝蓋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天亮之前,西線據點內己經沒有了成規模的抵抗,殘存的敵軍在據點後牆處被巴圖魯的斥候堵住了退路。東線據點的水閘被於震的人連續控制了一整夜,水位降到了不足以支撐船隻移動的程度,據點裡的守軍沒有嘗試渡河撤退。

中路的戰鬥在第二天的午時前後才開始。衛昭觀察到據點內部傳令兵移動的頻率在午時前後明顯減慢,他在交換班次之間的間隙,下令先頭部隊從矮坡後方進入據點外圍的射程範圍。據點內的守軍在午時才發現了正在靠近的鋒線,訊號旗升到一半的時候,盾陣己經到達了柵欄邊緣。

姜瑾在天亮之後帶著預備隊開始向南移動。她沒有加速,保持勻速,馬蹄踩過中路過夜時留下的痕跡。當她到達中路昨夜紮營的那道矮坡時,前方的柵欄方向己經沒有密集的弓弦聲了。鐵鷹軍的黑色旗幟己經插在了據點最高處的屋頂上。

她騎馬穿過被推倒的柵欄,進入據點內部。衛昭正站在據點的正中央,面前蹲著一排降兵,黑壓壓一片。聽到馬蹄聲,他側過頭來,看向她的方向。他沒有說話,但她看到他站在那裡,確認了他的狀態,驅馬繼續向前,穿過據點,在南牆根的陰影裡勒住馬,翻身下來,靴尖踩在一截被砍斷的舊纜繩上。她聽到身後傳來鐵鏈拖過地面的刮擦聲,像在把一件在門軸上卡了太久的舊物重新撥動一下,看它還能不能轉向。

鐵鷹軍三路同時推進,一天之內攻下了三座據點,安王殘部在南越邊境的兵力被一次性清掃了將近一半。她站在南牆根的陰影裡,把定國刀從腰間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光屏在她的視野中亮了一下。

【南線戰役第一階段己完成。三座據點均己攻破,敵軍傷亡約三千人,投降約七千人。鐵鷹軍當前總兵力:約兩萬三千人。安王殘部在南越邊境的兵力己減少至不足萬人。】

東線的於震己經控制住了水閘附近的渡口,西線的巴圖魯正在據點後牆處清點俘虜人數,而這座剛剛被拿下的據點,正在她和衛昭之間緩慢地轉化為一個新的落腳點,像一枚己經被釘入地面的界樁,西周的土正在被重新夯實。

她站在那裡,望著衛昭的背影,沒有叫她。他只是站在據點中央的空地上,低頭看著面前那排降兵正在被依次帶離校場。她看了片刻,然後移開目光,落向南方更遠處那片正在變亮的天際線——那裡還有一段路沒有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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