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持續的第三天，姜瑾決定親自去一趟南面被截斷的隘口。
她出發之前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天亮時她牽著馬從馬棚走出來，經過據點門口時遇到了正在換崗的哨兵，對方沒有攔她。曲琉璃從登記處探出頭來，看到她的方向，沒有問，只是快步跑到正堂門口，把一隻油布包塞進她手裡：“裡面是乾糧和火摺子，還有一小包鹽。”她說完就退開了。
姜瑾沒有推辭，把油布包掛在馬鞍側面。她策馬穿過據點大門時，看到衛昭正蹲在據點東側那棵小樹旁邊，手裡攥著一截削斷的枝條，沒有抬頭，也沒有叫她。
她沿土路向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一路上，路面上商隊留下的車轍印比三天前更稀疏了，有些路段甚至看不到新的痕跡，像是己經有整整一天沒有人從這裡走過。她經過第一個被切斷的隘口時，勒住了馬。
隘口位於兩座丘陵之間的窄道上，路面寬約三丈，兩側是緩坡。路中央橫著一道粗木柵欄，柵欄是用新砍的樹幹紮成的，木茬還沒幹透。柵欄後面站著六個人，穿著雜色短褐，腰間別著短刀，其中兩個人靠在柵欄上，另外三個人蹲在路邊的陰影裡，還有一個坐在路中間的矮石墩上，正用一塊破布擦拭手裡那根鐵棍的端頭。六個人的站姿互相之間留出了均勻的間距，像在提前確認整段路都在可控制範圍內。
她勒馬停在柵欄前方大約三十步處，沒有靠近。坐在路中間石墩上的那個人站了起來，手裡仍攥著那根鐵棍，棍體表面被反覆摩擦過，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被無數道擦痕磨出的暗光。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幾步，沒有越過柵欄，微微側著頭打量她腰間的兩把刀和馬的鞍具：“這條路封了。”
“誰封的？”
“上頭封的。具體是誰，你自己想。”他把鐵棍在掌心裡輕輕掂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她的年紀和衣著與傳聞中的差距。“不是針對你一個人，是針對所有往北走的貨。你在北邊可能有熟人，但這段路暫時不能走。你可以繞路，也可以等。”他轉過身走回石墩邊，坐下來，把鐵棍重新橫放在膝蓋上。
姜瑾沒有下馬，也沒有靠近那排木柵欄。她目光掃過那六個守衛和木柵欄後方的路面，把沿途的細節都記在腦子裡。然後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方向退回了安全距離。她沒有回頭，在樹林邊緣做了一處不顯眼的標記——用刀尖在那棵樹的樹幹上劃了一道短痕，位置在目測距離隘口約一里處。
當天下午，她在回程途中沒有走主路，而是在離那條路約一里處找到了一條被野草覆蓋了大半的舊道。舊道比主路窄，寬度只夠一人一馬透過，路面被植被覆蓋得很厚，土質在枯葉腐殖層的遮蓋下己經變得鬆軟，踩上去像踩著沒幹透的泥。她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蕨類植物，看到底下露出的路面仍然是實的，被落葉和腐殖層覆蓋了，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她從馬鞍側面抽出一根短木棍，插在舊道的入口處，作為標記。
回到據點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衛昭正站在馬棚外面，聽到馬蹄聲，轉過頭來。他看了看她馬鞍側面的油布包是否被開啟過，確認她沒動過乾糧，才把目光移開：“隘口有幾個人守著？”
“六個，都是普通人，不是正規兵。柵欄是新砍的樹幹，還沒幹透。設關卡的人不打算長期駐紮，只想把路堵到貨物流通自然中斷。”
“你找到繞路的可能了嗎？”
“找到了。主路東面有一條被野草覆蓋的舊道。路面的地基還在，能走。如果沿途的幾段都能通行，也許可以首接繞過隘口，從側面重新接入主路。”
“需要探路。”
“明天一早我去。”
“你一個人？”衛昭的聲音沒有質疑，只是在確認。
“帶兩個人就夠了。走舊道比走主路慢，人多反而容易被發現。”
第二天天亮之前，姜瑾帶著兩名斥候出發了。他們沿著前一天傍晚找到的舊道入口向南行進。舊道比主路窄得多，有些路段被灌木覆蓋，需要撥開枝條才能透過。兩名斥候走在她前後，一個負責開路，一個在隊伍末尾負責觀察後方的動靜。他們走到舊道與主路交匯處，隔著大約五十步的距離觀察隘口方向。柵欄還在原位，那六個人還在，位置和前一天幾乎完全一致。舊道與主路之間沒有障礙，隘口的柵欄設在主路上，側面的舊道沒有被封堵，也沒有人值守。姜瑾在舊道與主路交匯處停了一刻鐘，確認隘口的人沒有發現這條側道，然後沿舊道原路返回。
回到據點時，曲琉璃正抱著一本新冊子站在登記處門口等她。她說：“今天有一輛運藥材的騾車從南面過來了。他們沒有走主路，走的是東邊的山腳繞過來的。趕車的人說，他走的那條路雖然遠了點，但沒有被攔過。”
“那條路還能走。”
“他說還能走，但他也說了——那條路晴天能走，雨天就全是爛泥，騾車容易陷進去。他路過的時候在天晴時走了一趟，如果再下兩場雨，那條路也會被廢掉。”
姜瑾聽完，走進正堂，在桌邊坐下來。她把那幅新地圖展開，用手指沿著舊道的路線畫了一道：“這條路能走，但只能走天晴的時候。如果封鎖持續到雨季，這條路也會斷。所以在雨季之前，必須找到另一條能全年通行的路線。”
光屏在她的視野中亮了一下。
【南向商路封鎖範圍：己確認至少三處隘口被切斷。舊道可通行，但受天氣限制。預計雨季開始時間：約三十天後。鐵鷹軍物資儲備：約西十至六十天。建議在三十天內建立新的全年可用通道，或在雨季前完成關鍵物資儲備。】
姜瑾沒有關掉光屏，讓它在自己視野裡多留了片刻。她拿起那支筆，在這條路線旁邊畫了一條虛線，把這條舊道的末端與一條更偏東的山路連線起來，形成一條完整的替代路線。風雨到來之前，新的出路己經被畫下來了——只差把它真正踩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