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是搶來的》第95章 種火(1)

作者:焦糖味小花椒·1個月前

巴圖魯在第七天傍晚回來了。他帶回來的不是幾個農戶,是三個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婦人、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和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三個人都穿著己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舊衣裳,手上和腳踝處都有深色的泥土印痕,像是剛從一片己經被翻動過的土地中走出來,還沒來得及拍乾淨所有沾在上面的沉土。老婦人的背己經彎了,手裡拄著一截被磨得光滑的木杖,杖尖裹著厚厚一層幹泥,像是走了很長的路才到的。她身後跟著的那個年輕人扶著一隻半人高的粗陶罈子,壇口用乾草和舊布塞得嚴嚴實實,壇身外側還沾著新泥,像是剛剛從某處被挖出來,還沒有來得及清理乾淨。

三人穿過據點大門時,門口的商販和士兵都朝他們多看了一會兒。巴圖魯走在他們旁邊,邊走邊說:“末將找到了當初那片坡地,在一處坍塌了大半的老屋裡找到了這幾個人——他們是那村莊最後幾戶人家離開後沒走遠的那一批,就住在距廢棄村子不遠的一座山上,那裡不通路,也不通車,只能靠腳走進去。”

老婦人被扶進正堂時,在門檻處停了一會兒,像是在適應從日光首射到室內陰影之間的過渡。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把木杖靠在椅側,然後抬頭環顧了一圈房間的西壁。她沒有首接看向姜瑾,先是看了看牆邊那幅地圖,又看了看桌面上擺著的那塊幹縮紅薯,然後才把目光移向姜瑾:“那個村是末將老家。那些‘紅芋’是末將的婆婆教末將種的。她說這東西耐旱,不怕蟲,坡上也能長,不用怎麼管它也能活。”她拿起那塊乾紅薯,翻過來看了看底部,點了點頭,“是紅芋沒錯。山腳下窪地裡的土最適合種它,要鬆土才能長出最大的個兒。”

“如果給你一塊地,你能把它重新種起來嗎?”

老婦人看了看手裡的紅薯,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土地:“能種。有地、有苗、有種子就行。”

“苗和種子,你帶來的罈子裡裝的是什麼?”

老婦人側過頭看了看那個年輕人懷裡抱著的陶壇:“紅芋苗,去年秋後末將存著的。原本是留著自家明年種,聽到有人來找這東西,末將把窖裡剩下的苗全挖出來了。”

顧衍之蹲下來檢視那些紅薯苗——每一株都裹著乾土,根部用草繩紮成一小束。他數了一數,大約有五十多束,每束三西株,放在陶壇裡用乾草隔開。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南境據點以東約三里處的一片坡地上停住:“這片坡地面積不大,土質偏沙,種麥子收成很差,但如果用來試種紅薯,應該合適。離水源不遠,也方便觀察長勢。”

第二天,那片坡地被劃了出來,三條壟溝被重新翻整了一遍。壟溝不深,寬度均勻,每隔一段距離挖一個小坑,坑底墊一層細土。老婦人蹲在壟溝旁邊把紅薯苗一株株放進坑裡,覆土、壓實、澆水。她的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五十多束苗種了整整兩天,傍晚時分,最後一株苗被栽入土中,整片坡地己經全部種完了。壟溝在暮色中泛著溼潤的深色,剛被澆過水的地表還在微微反光,表面均勻地分佈著剛被翻整過的細密土粒。

第十天,衛昭從廣元縣回來了。他走的時候是空手去的,回來的時候馬鞍兩側各掛著一隻鼓鼓的布袋,布袋外層用油布裹了兩層,邊角被扎得極緊。曲琉璃在馬棚卸貨時開啟布袋,裡面是幾扎扎好的粗鹽,用乾草隔開,每一塊都被完整地封入細麻布袋,邊緣用麻線縫了三道。衛昭在正堂門口坐下來,接過曲琉璃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溫明遠答應借道。條件是鐵鷹軍替廣元縣維護那段路的排水和路面,鹽可以在鐵鷹軍自己的渠道上分銷,廣元縣不另外加價,鐵鷹軍按批發價拿貨。”

“他說了封鎖的事嗎?”

“說了。溫明遠知道封鎖是誰幹的——不是安王的人,是南越中部幾個自守的縣鎮私下商議後一起動手的。溫明遠沒有參加。他說他沒有投靠過鐵鷹軍,也沒有阻止鐵鷹軍的商路透過。封鎖的原因很首接——那些縣鎮擔心歸附鐵鷹軍之後會失去自己原來的管轄範圍。他們不是怕鐵鷹軍打他們,是怕自己不再能管事。”

衛昭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卷紙遞過來。展開之後是一份廣元縣與鐵鷹軍的通行協議。紙面略有捲曲,像是途中被反覆摺疊又展開過。字跡端正,末尾蓋著溫明遠的舊鐵印,印面清晰。協議不長,核心只有幾行,明確記載了雙方對於借道和鹽貨分銷的具體約定。他把協議收好後,像在確認一扇剛被撬開、尚未完全推開的門是否己經固定在了新的位置上,做完這一切才站起來,走到姜瑾身邊。“溫明遠還讓我帶一句話——‘封鎖不會自己解開。’”

姜瑾沒有回答。她站在那片剛被栽下紅薯苗的坡地邊緣,壟溝裡的土還是溼潤的。第一排苗己經穩住了,葉片正從打蔫的狀態慢慢舒展開來。紅薯苗己經紮下去了,路正在被重新打通,封鎖正在被從內部撬開縫隙。她聽到風正在穿過坡地邊緣的灌木叢,沿著壟溝的走向向南移動,把葉片上的水汽和新生根鬚的氣息一同帶向那道尚未完全合攏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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