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江山是搶來的》第141章 龍女臨世(1)

作者:焦糖味小花椒·1個月前

汗王的營門在鐵勒倒下後的第三天,從內側打開了。

開門的不是汗王本人,是他手下的一個傳令官。他沒有騎馬,步行穿過營地外圍被馬蹄踩實的通道,在鐵鷹軍陣線前方站定,像一枚從舊地圖上被揭下、正在被重新歸檔的標記。他沒有攜帶武器,在鐵鷹軍陣前停住腳步,抬起頭望向陣線方向,像在確認對方是否願意接住那道即將遞出的話:“汗王讓我帶一句話——鐵勒陣亡,蒼狼部己無力再戰。汗王不願再折損人手,開春之前不會南下。開春之後的事,要看鐵鷹軍的帳簾揭開時,站在門檻外側的是誰。”

傳令官說完這句話後沒有等待答覆,沿著來時的通道走回了營地。營門在他身後合攏,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道大約半人寬的縫隙,像在表示這道門己經不再需要鎖住了,只是暫時靠著門框虛掩著。金底狼頭旗隨後降了下來,替換成了一面沒有紋飾的灰色旗面,在風裡微微晃動,像在等一個尚未確認的後續。

當天下午,蠻族營地外圍的哨塔上開始有人撤走。第一批撤離的人攜帶的行李不多,只有簡單的隨身行囊,沿著營地北側的方向步行離開。第二天,又有幾批人陸續離開,營帳開始拆除。營地正門那麵灰色旗幟保持原狀,沒有升起汗王的旗,也沒有降下。汗王沒有露面,但營地正在穩步清空。

姜瑾沒有下令追擊,沒有派人去確認營地內部的情況。鐵鷹軍的陣線維持在原位,沒有向前推進,沒有重新調整防線部署。第三天傍晚,蠻族營地只剩下一片空地和地面上的帳篷壓痕。那麵灰色旗幟還在旗杆上飄著,營地正門敞開著,沒有人在門內側值守。

第七天,常市通道口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她沒有走通衢的登記通道,也沒有進入集市,她站在通道入口外側,穿著一件深褐色舊袍,像一塊被風帶到這裡的浮木,既不向前滑動,也不被潮水帶走。她的腰間沒有佩刀,也沒有任何兵器,在日光下朝常市通道方向站了很久,然後沿著通道緩緩走入,一路走到正堂門口,在門檻外側站定,沒有跨過門檻,像在等待一個確認後再決定是否落腳的訊號。

“我叫宋若昭。前朝末帝的私生女。”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手裡有前朝末帝的密詔、皇室宗譜的拓本和三位前朝舊臣的聯名信。這些東西可以在京城的朝廷檔案中逐一核實。我不是來投靠鐵鷹軍的。我是來告訴你——你打的天下,有一部分是我的。”

正堂裡安靜了片刻。曲琉璃的筆尖在憑證登記冊的紙面上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移動。衛昭站在視窗,目光從常市通道的方向收回來,落在門檻外側那個人的身上。他先看了一眼她的站姿,又看了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擺放的位置。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張開著,沒有攥成拳,也沒有虛握成掌,像在表明自己此刻沒有任何攻擊意圖,也沒有攜帶隱蔽的武器。

“末帝的密詔,我可以看嗎?”

宋若昭從懷裡取出一卷用深色細布包裹的東西。細布的邊角磨損嚴重,像是被反覆開啟和捲起過多次。她解開繫繩,沒有遞給姜瑾,像在確認她的手己經做好了接住的準備,然後將它平放在門檻內側的地面上,後退了半步,讓出足夠的空間供對方伸手去取它。

姜瑾彎腰拿起那捲東西。細布解開後,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絹帛。絹帛的質地比普通紙張更厚實,邊緣封著一道暗紅色的火漆印。印文與前朝末帝玉璽的紋樣一致,字跡也與前朝官方文書的書寫風格相符。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壓著那枚暗紅色的玉璽印記。

“這卷密詔,你從哪裡得到的?”

“末帝在城破前一個月秘密送出宮外的。他派了一個貼身內侍帶著密詔出宮,交給我母親。我母親臨終前把它交給我,讓我在合適的時候拿出來,找到合適的人再翻開。鐵鷹軍打到了南越,打到了通衢,打到了蒼梧郡。如果鐵鷹軍只是一個靠打仗攢起來的勢力,我不會帶著這卷密詔來。但你打了天下之後,在養它。”

“鐵鷹軍確實在養北境和南越的地。但這卷密詔只能證明你父親是末帝,不能證明你應該繼承他的位置。”

“密詔只能證明我是末帝的女兒。能證明我應該繼承的,是我在這裡站了三天,看了通衢的運轉方式,看了憑證的流通,看了常市的秩序。”她停了片刻,語氣平穩,“你帶出來的兵,你養出來的地,你通起來的商路——這些才是證明。”

正堂裡又安靜了片刻,像在等她的話完全落進地面上那道門檻內側的陰影裡。她站在門檻外側,始終沒有跨過那道界線:“我來這裡,是想讓你知道,你的位置和我的身份之間還有一段空間。我知道你在這段時間裡走過多少路,所以我會讓你先走完這段距離。”

她說完,轉身沿著常市通道走向入口方向,沒有回頭。她的腳步聲在通道中逐漸遠去,被散市後收攏貨架的聲音和風中乾草屑的細響稀釋,在常市通道的盡頭消失,像一道她來過的痕跡正在被風緩慢地抹平,正逐漸變成一道她曾經站立過的印記。

曲琉璃站在登記處櫃檯內側,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她真的是末帝的女兒?”

“她拿出來的那捲密詔的紙質、火漆印和書寫風格,確實是前朝末帝時期的物品。但如果她真的是末帝的私生女,她早就可以在鐵鷹軍起兵之前就拿出這卷密詔來了。她沒有在那個時候拿出來,而是在鐵鷹軍打下通衢、打通南越和北境之後才來。她在等鐵鷹軍證明自己值得她拿出那捲密詔。”

姜瑾沒有回答。她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風從常市通道入口吹來,帶著散市後殘留的乾草藥和粗麻布的氣味,沿著通道持續向南移動,穿過那些己經收攏的貨架之間的縫隙,穿過她站立的位置,繼續向外延伸。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捲尚未完全收攏的細布邊緣,像在等那些還沒有被說出口的、被卷在絹帛暗紋裡的字跡,在她完成這一步的下一步之前,暫時保持著它們被開啟時的樣子,不急於確認,也無需摺疊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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