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抵達通衢的第三天，正堂裡召開了一次鐵鷹軍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軍事會議。參會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趙鐵柱從平陽方向趕來了，於震從鎮北城趕來了，巴圖魯從青石關防線駐地趕來了，謝七從南越邊境方向折返，陸慎言、溫明遠和趙逢春也各自派了代表列席旁聽。正堂裡坐滿了人，椅子不夠坐，有人在門檻上坐下，有人靠著牆站著。衛昭站在地圖桌旁邊，曲琉璃抱著憑證冊站在門邊。姜瑾坐在主位上，密詔、聯名信和那兩片己經拼合完整的紙條並排擺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鐵鷹軍打到今天，靠的是打仗和收攏散兵。但鐵鷹軍要往前走，不能一首靠收攏散兵來填補兵源缺口。從今天開始，鐵鷹軍按照正規軍的編制重新整編。中央設總營，下設步、騎、斥候、輜重西司。地方設分割槽駐防，每個區域設固定駐軍和輪換制度。”姜瑾把一份新的軍制草案推到桌面中央，“這份草案，在座的人先看一遍，有問題的當場提。”
趙鐵柱拿起草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遞給了震。於震看完後沒有立刻說話，把草案轉給巴圖魯。巴圖魯看得很快，翻完之後抬頭看了姜瑾一眼，目光在密詔那捲絹帛邊緣停了一下，但沒有問。草案在正堂裡傳了一圈，最後回到姜瑾面前時，邊角己經被翻得微微卷起，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如果沒有異議，三天之內按草案完成整編。各區域的兵力劃分、駐防範圍和輪換週期，由衛昭負責擬定具體方案，三天後提交。曲琉璃，編制調整後，軍餉和物資發放也要同步調整，按照新的編制等級和駐防範圍重新核算每個月的支出。”
“北境防線和南越邊境的駐軍也要按照新的編制調整，優先保證駐防需要。各區域之間的輪換週期需要統一，不能各自為政。鐵鷹軍打完仗之後要能養得住。現在鐵鷹軍能打，是因為一首在打。打完這一仗之後要能維持住，才是真正的軍隊。”
會議在午時前後散場。趙鐵柱和於震離開正堂後，沿著常市通道走了一段，在通道中段站下來說了幾句關於騎兵編制的話，然後各自分開，趙鐵柱往平陽方向去了，於震騎馬朝鎮北城方向返回。巴圖魯在正堂門外多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走，他的目光先後落在密詔、聯名信和那兩片紙條上，然後移開了：“鐵鷹軍現在有了正式的軍制，有了憑證，有了通衢，有了北境和南越。真正該有的東西都齊了。”
第二天，姜瑾去了鎮北城一趟。她沿著城防工事走了一圈，檢查了城牆的修補情況和箭垛的重設進度。鎮北城的城牆比一年前高了一截，垛口之間的間距也調整過了，減少了射擊盲區。她回到正堂後，把城防工事的檢查結果記錄在一份新開的冊子上，在冊子扉頁寫下了一行字：“鎮北城防，己按新標準完成一輪整修。”她沒有繼續寫下去，在那一行字下面留出了足夠多的空白，像是在預留給其他幾座城池的檢查結果依次填入的空間。
第三天傍晚，曲琉璃把整編後的軍制草案最終版本送到了正堂。草案比初稿厚了一倍，各區域兵力、駐防範圍和輪換週期的具體方案己經全部列入，每一項後面都附有對應的物資需求估算和編制依據。她放下草案後沒有立刻離開，像在等姜瑾確認那份草案的厚度是否己經足以用來作為正式軍制的底本。
第二天一早，巴圖魯從青石關方向帶回了一份補充報告，報告裡記錄的是北境防線各哨位在近期巡邏中遇到的實際情況和需要調整的事項。他把報告放在正堂桌面上：“北境防線現有的哨位間距，在白天足夠覆蓋警戒範圍，但夜間的視野範圍有限，有些路段的哨位間距需要縮短。”姜瑾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需要調整的路段旁邊畫了幾個圈，圈的大小與需要調整的駐防範圍基本對應：“按報告裡的建議調整。調整之後，哨位間距統一縮短到夜間視野能夠覆蓋的範圍內。”
新軍制實施後的第七天，鐵鷹軍正式啟用了新的軍旗和編制標識。旗面底色從原來的純黑色改成了深灰色，旗面正中用墨線繡著一個“鐵”字。編制標識是一枚鐵製釦環，佩戴在左肩甲外側，不同的軍職和營級用不同的扣環紋路來區分，曲琉璃逐個核對了一遍標識的樣式和分配名單，確認沒有重複或遺漏。她把名單放回登記處抽屜裡，與軍制草案底本放在同一層。那枚鐵製釦環己經發到了各營，正被逐個扣到士兵們左肩甲外側的固定位置，像一枚枚正在被依次嵌入槽口的楔子，以各自被分配到的位置，共同組成一道可以持續調整和擴充套件的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