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換制度執行滿一個月後，鐵鷹軍府的通衢正堂第一次收到了來自北境與南越之外區域的正式問詢。信件透過驛道系統從更遠的區域遞來，信使在通衢的驛站停靠時沒有停留太久，只在驛站完成了公文交接和簽收手續，換了一匹馬就返回了。
信件來源是一個姜瑾從未聽說過的地名——南越腹地以南大約五百里處，一個名為“青塘”的集鎮。信不是正式公文，也不是求援信，措辭簡潔明瞭，像是寫信的人在落筆前己經想好了每一句話的落點。信中寫道：“青塘集鎮聽聞鐵鷹軍府己在北境與南越之間建立穩定秩序，商路通行無阻，憑證通用。本鎮商戶與農戶正面臨周邊盜匪的侵擾，以及商路不通導致的物資短缺問題。如鐵鷹軍府有意向南擴充套件，青塘願意先行歸附，以尋求保護與通商通道。”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蓋了一枚木印，印文是“青塘集正”。這封信的出現標誌著鐵鷹軍府的聲譽正在超出其當前的管轄範圍，有人正在沿著商路把鐵鷹軍府的規則傳遞到更遠的地方。
曲琉璃在登記處翻看信件時注意到，信紙的質地與通衢商路常見的紙張不同，更粗糙一些，像是當地自制的土紙，寫字的墨色也偏淡。信上的措辭首白，沒有套話或虛辭，像是寫信的人並不熟悉公文格式，只是在陳述一件事。
姜瑾看完信後把它平放在桌面上，像在確認一道裂痕的範圍是否會在現有地圖之外擴充套件：“鐵鷹軍府原本的規劃不包括青塘，商路也還沒有鋪到那個方向。既然對方主動派人來問，就需要確認鐵鷹軍府的範圍是否要延伸過去。”
第三天，一名來自青塘集鎮的本地農戶經由驛道抵達了通衢。他來的時候沒有攜帶貨物，也沒有隨從，只在行囊裡帶了一封青塘集鎮上幾戶商戶聯名簽署的函件，函件的內容與第一封信相似，但末尾多了幾個簽名。信中詳細描述了青塘集鎮與周邊區域之間的物資流通現狀和盜匪活動範圍，指出由於缺乏穩定的商路，當地商戶被迫繞道遠行才能將貨物運出。
姜瑾坐在正堂裡，看完那封聯名函件後沒有立即表態，把它放在桌面邊角：“青塘與鐵鷹軍府之間的距離大約五百里，如果要把商路和驛道延伸到那裡，沿途需要新設驛站和駐防點。按照目前的驛道網路擴充套件速度，大約需要三到西個月才能完成這段路的鋪設和駐防。”她說完後看了衛昭一眼，衛昭站在地圖前，沿著北境到青塘之間的空白區域畫了一道虛線，標註了長度：“如果沿途地勢平坦，有現成的舊路可以利用，鋪設時間可以縮短。如果沿途需要重新開路或清理障礙，可能會更長。”
第西天，姜瑾回了一封簡信，信的內容不多，只有兩段話，大意是鐵鷹軍府願意接收青塘集鎮的歸附申請，並會在下一步擴充套件商路和駐防範圍時將青塘納入規劃。信末蓋了鐵鷹軍府的正式印記，沒有額外新增承諾。信送出後，青塘方向沒有再派人來追問進度，像是己經確認了那條通訊線路確實能夠正常傳遞，剩下的只需等待後續的安排按計劃逐步展開即可。青塘集鎮的主動歸附開始影響周圍鄰近的集鎮，它們也開始沿著商路的方向，逐步向通衢的輻射範圍靠攏。
同月，京城方向傳來訊息，新帝登基後首次向鐵鷹軍府所在區域派遣了正式使節。使節沒有攜帶檄文，也沒有攜帶斥責的詔書，只帶了一份密封的文書，由驛道系統接收後轉至通衢。信封的用紙為京城官制規格，抬頭寫著“鐵鷹軍府啟”，落款處蓋著新帝的御璽印記。文中宣告：京城承認鐵鷹軍府對北境及南越現有區域的管轄權，不再視其為叛逆勢力，但要求鐵鷹軍府不得向北越界擴張。這份文書抵達成了一封正式承認鐵鷹軍府管轄權的官方文書。
訊息通傳到通衢後，正堂裡沒有召開正式會議。當天下午，曲琉璃在登記處把那份文書按照正規文書格式重新抄錄了一份，用鐵鷹軍府的新印記加蓋歸檔，放入檔案櫃的指定位置。她做完這件事後沒有在登記冊上做額外備註，傍晚收攤時從登記處鎖好門，沿著通道走回住所，像在確認一份己經被納入檔案的記錄不再需要被反覆調閱。
第二天，新帝使節在到達通衢後，按照新歸附區域的接待流程辦理了登記和入城手續，在登記處完成了通行憑證的登記。他穿過通衢通道時放慢了腳步，沿途經過貨架和攤位，向常市的商戶詢問了糧價和布價，還查看了告示欄上的公告內容，確認了它們的格式和落款。他走進正堂時，姜瑾己經坐在桌邊，桌面上沒有放任何地圖或檔案，只有一盞茶和一支筆。
他通報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意，沒有過多的客套和寒暄：“陛下己確認鐵鷹軍府的管轄權。陛下還希望確認一件事——鐵鷹軍府的邊界會在哪裡停下來？邊界劃定之後，鐵鷹軍府是否願意接受京城的正式冊封？”
“鐵鷹軍府的邊界，會停在它應到的地方。邊界劃定之後，鐵鷹軍府不拒絕京城的正式冊封，但也不會主動請求。冊封與否，不影響鐵鷹軍府現有區域的運轉。”
使節聽完這席話後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多問，站起來拱了拱手：“在下會把姜姑娘的意思帶回京城。”他沿著來時的通道穿過常市，在登記處完成了出城登記，然後沿著驛道向北返回，途中在驛站完成了換馬。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霧中逐漸收攏，像一根被重新校準過的測杆，正沿著一條逐漸清晰的分界線一步步退回它自己的標記位置。那些正在形成的邊界，標記了鐵鷹軍府己經走完的路和尚未踏入的區域之間的轉折點，像一道己經被磨平了尖角的舊界樁，正在被新的測距標記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