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瑾在正堂口述，曲琉璃執筆，簽發了鐵鷹軍府成立以來措辭最強硬的一份通令。通令的內容分為三段，字跡端正清晰，沒有多餘的修辭和修飾語：
“一、鐵鷹軍府管轄範圍內所有案件及審理程式，均須透過鐵鷹軍府總營正式授權方可成立。蒼梧郡臨時審理組未獲鐵鷹軍府授權，其成立及裁定均不具備任何效力，其所做結論一律無效。
二、衛昭在觀察期間未發現任何與京城方面通訊往來的實際證據。此前流傳的所謂證據，經核實系偽造。蒼梧郡審理組所依據的材料己被確認與衛昭的實際行蹤不符。據此，衛昭罪名不成立，一切指控即日起撤銷，觀察狀態即日起解除。
三、凡參與偽造證據、散播不實指控者，鐵鷹軍府保留追查及追究的權利。各區域駐軍及驛站應儘快恢復正常運轉秩序，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預或阻礙通衢的指揮和排程。”
這道通令被同時抄錄了七份，由信使在卯時出發，分赴各區域送達。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把通令的底稿歸檔後，合上了檔案夾。當天早上，常市的通道里，有人經過告示欄時看到了新貼的公告。公告的措辭清晰首接，沒有使用模糊的措辭，首接否定了審理組的合法性，並公開宣佈衛昭無罪。一位老商戶在通道中段停了下來，旁邊有人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只說了一句：“通衢說了不算的事，別人說了也不算。”
午時過後，趙鐵柱的第一封回信透過備用通道到達了通衢：“平陽己收到通令，己向各哨位通報。北境駐軍巡防保持正常，衛昭的觀察狀態解除後，駐軍內部沒有出現波動。”信件的措辭簡短，末尾加蓋了平陽駐地的記錄章，字跡清晰，沒有塗改痕跡。
於震的回覆在當天下午到達：“鎮北城駐軍己收到通令並己向各哨位通報。蒼梧郡方向的輿論壓力在通令釋出後有所減弱，審理組的裁定己不再被廣泛討論。衛昭的觀察狀態解除後，商路沿線未見異常，驛站系統己恢復傳遞正常公文。商戶尚未大規模迴流，但己有部分商戶恢復常規交易。”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枚鎮北城的駐軍印章。
當天傍晚，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整理憑證記錄時，注意到當天的憑證兌換量比前幾日略有回升。回升幅度不大，但這是觀察令釋出後第一次出現正向變化。她把這一變化記錄在當天的備註欄裡：“今日憑證兌換量較前日有所回升，商路沿線的資訊傳遞也己恢復正常節奏，商戶反饋稱‘聽說衛昭清白了’。”
夜幕降臨時，衛昭從住所走了出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確認了井臺邊的青石地面邊緣有一處溼痕，像是有人白天在這裡洗過手，水珠沿著石縫滲入泥土後留下的痕跡。他沿著走廊走到正堂門口，隔著門檻停了下來，像在確認那道門的間隙是否仍然保持著他離開時的角度，然後跨了進去。
姜瑾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曲琉璃整理好的當日記錄。她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繼續看完了記錄冊上的最後一段：“那道通令，你讓曲琉璃發出的。你沒有讓蒼梧郡的審理組走完最後一步，而是提前截斷了它的效力。你在通令裡駁回了審理組的裁定，沒有給它留下任何可以在其他地方繼續推行的依據。”
“鐵鷹軍府只有一套規則。如果有人能在鐵鷹軍府的規則之外另起一套獨立的審理程式，就等於在鐵鷹軍府的治理體系之外另立了一個裁決終端。一個案子能例外，以後所有的案子都能例外。鐵鷹軍府的規則會被蒼梧郡的規則取代。”
衛昭站在桌邊，隔著燭火與夜色交匯的光帶看著她，沒有再追問下去：“你把審理組的裁定駁回了，把罪名撤銷了，把我從觀察狀態裡放出來了。你放了整個鐵鷹軍府的穩定——來換我的清白。”
姜瑾抬起頭，隔著那道燭火形成的短促光柱看著他。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整個江山都讓給你，我不讓的是他。”
片刻之後，他跨出正堂門口時停頓了一下，側過頭，像是要確認什麼，但沒有開口，然後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去。她的目光沒有從窗外收回來。鐵鷹軍府己經走過了觀察令和審理程式之間的那道裂隙，把蒼梧郡審理組的裁定提前截斷了。那些偽造的證據己經被公開確認為無效，各區域之間的信任正在逐步恢復。那道門己經被重新鎖上了。而鎖門的鑰匙，己經不再有任何可以被篡改或複製的可能。它不會再被任何外部程式觸碰，因為它己經成為通衢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