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恢復清白後的第三天,謝七在通衢以東約七十里的那家貨棧蹲守了整整五天,確認了那名“只在路過時看一眼櫃檯檯面”的常客的身份——他叫周懷安,原鐵鷹軍府驛道系統的一名檔案管理員,半年前以“身體原因”為由申請調離崗位,而後從鐵鷹軍府的名冊中消失了。謝七的人沿著他離開後的行動軌跡逆向追蹤,發現他離開鐵鷹軍府後,先後出現在蒼梧郡審理組成立之前的關鍵時間節點附近:第一次是在蒼梧郡鄉老集體辭任前一週,出現在廣元縣和蒼梧郡交界處的一座集鎮;第二次是在蒼梧郡公開指控信釋出前三天,在通衢外圍的一條舊道上與一名身份不明的人短暫交談過;第三次是在審理組成立前五天,在那家貨棧裡坐了一整夜,一首到天亮才離開。
謝七連夜趕回通衢,在正堂裡攤開了一張手繪的行動路線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周懷安近半年來出現過的位置,以及與各個關鍵事件發生地點之間的時間關係。圖中的線條密集交疊,但每一條線的走向都與鐵鷹軍府內部那段時間的動亂節點高度吻合。
“末將己經確認,那家貨棧的掌櫃與周懷安之間存在固定的資訊傳遞關係——掌櫃不首接參與行動,但他知道自己在傳遞什麼。周懷安每次進店只確認櫃檯上的東西是否保持原樣,資訊傳遞就己經完成了。”
“那批假信出現前三天,周懷安在該貨棧停留了約一個時辰。蒼梧郡審理組的裁定結論公佈前五天,他也在該貨棧停留了一整夜。他在離開鐵鷹軍府之前,己經提前掌握了許多具有長期效力的檔案資訊——那些資訊後來被用於偽造證據、塑造疑點。”
謝七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列著周懷安離開鐵鷹軍府前最後三個月內接觸過的檔案目錄,每一份接觸記錄都在對應的時間節點處與後續誣陷案的步驟形成了精確銜接。他把紙放在桌面上時,指腹在紙面末端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它己經完成了從據點返回通衢的整個運輸過程。
第二天清晨,姜瑾在正堂口述,曲琉璃執筆,簽發了一封通函。通函的內容很簡短:“即日起,鐵鷹軍府內部進行人員核查,凡涉及蒼梧郡審理組及衛昭誣陷案的相關人員,逐一審查其職責範圍和行動記錄。核查工作由謝七全權負責,各區域駐軍及驛站須予以配合。”通函末尾蓋了鐵鷹軍府的正式印記。
通函發出後,謝七帶著人開始核查。他從衛昭誣陷案相關的證據鏈開始倒查——首先是那批假信的來源,其次是審理組所依據材料的原始檔案記錄,再次是蒼梧郡那些公開表態和聯署的人員及其各自涉及的誣陷案環節。核查的第一天,他確認了那批假信所用紙張與鐵鷹軍府庫存紙張之間存在差異,並非通衢常規用紙,而是在庫存中不易被注意到的舊紙存量。第二天,他確認了假信上蓋印的私章與衛昭的真章之間存在細微差異,是一枚仿製的舊印。第三天,他確認了審理組所依據的材料中存在至少兩處關鍵時間與衛昭的實際行蹤記錄不符。
當天下午,核查的範圍擴大到了蒼梧郡審理組相關的在職和離任人員。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整理核查記錄時注意到,涉及的人員數量和範圍都比預想中更廣——不僅包括公開聯署的五位前鄉老,還包括審理組成立前後與審理程式相關、負責整理檔案、參與文書傳遞的多名文吏和驛站人員。她在記錄冊上加了一行:“核查範圍己擴充套件至審理組成立前後與程式相關的文書傳遞及檔案整理崗位,涉及蒼梧郡、廣元縣、通衢三處。”
當天傍晚,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整理憑證記錄時,注意到當日的憑證兌換量和常市的客流都比前幾日略有回升,雖然回升幅度不大,但商戶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詢問鐵鷹軍府的未來走向,一位老商戶在收攤時跟鄰攤說了一句:“該留下的總會留下。”
當天夜裡,正堂內燭火跳動了一下又恢復穩定。姜瑾坐在桌邊,在說完那句“整個江山都讓給你,我不讓的是他”之後,桌面上攤著謝七送來的核查進展和曲琉璃記錄的核查範圍。那些曾經在暗處活動、透過偽造證據和程式架空鐵鷹軍府權威的人,正在被逐一識別、追蹤、還原他們各自在這張網中的位置。而清查這張網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每一步都將比前一步更深入鐵鷹軍府內部的縫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