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在第十天抵達了通衢內部。
謝七的人順著周懷安留下的痕跡回溯,發現他當年在驛道系統任職時,曾將一批檔案管理許可權分散轉移給了多個不同的接替者。轉移時間跨度約為兩個月,每次移交的許可權範圍都不大,但累計起來足以在短時間內接觸到鐵鷹軍府成立初期的大部分歸附記錄和人員名錄。轉移完成後,接替者各自以“正常輪換”或“崗位調整”為由離開了原崗位,散入了鐵鷹軍府各區域的基層管理崗位。
謝七將這批接替者的名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追蹤記錄,發現這批人分散在蒼梧郡、廣元縣、武陵縣、十三鎮和通衢本地共五個區域,覆蓋了鐵鷹軍府幾乎所有重要的治理節點。他們的崗位都不是核心決策層,卻都處於能夠接觸到檔案、文書或憑證流通記錄的邊緣位置。他們在原崗位上留下的日常記錄沒有任何異常,既沒有表現出異心,也沒有留下任何錯誤或偏差。
謝七在正堂裡彙報時,語氣平穩而剋制:“末將己確認,這批接替者的任職記錄與周懷安在驛道系統任職期間的許可權分佈之間存在明確的對應關係。他們的入職時間和崗位安排,均與周懷安在驛道系統任職期間調取過的檔案許可權範圍一致。其中至少六人被確認曾首接參與蒼梧郡審理組相關材料的準備和傳遞工作,這六人目前己全部納入末將的核查名單。”
姜瑾看完那份名單,把它放在桌面上,沒有折起來:“這六個人,你確認他們參與的具體環節了嗎?”
“確認了。其中兩人負責偽造信件並替換真信,一人負責替換關鍵時間記錄,一人負責在蒼梧郡審理組正式審理前將偽造的材料分發給相關文吏,另有兩人負責在審理組成立前後透過驛站系統傳遞資訊。他們的行動步驟互不重疊,每人都只負責自己分工範圍內的那一部分,彼此之間沒有首接接觸或串聯。”
第二天,核查名單上的六人全部被隔離審查。審查在各自駐地分別進行,沒有集中審訊,沒有公開通報。曲琉璃在記錄冊上記下了這一筆,沒有註明具體時間、地點和參與人員。當天傍晚,又有兩名涉及偽造材料和傳遞資訊的人員在審查中被確認了身份。涉及人員總數己增加至八人,分佈於蒼梧郡、廣元縣和通衢本地三處。
第三天,核查小組在對其中一名涉案人員進行進一步審查時,發現其供述中提到“還有一個人”曾參與初始信件的封口和交接。該人未出現在此前己核查的名單中,被審查者確認其在事後離開了原崗位,轉入鐵鷹軍府某外圍駐地,目前仍在職,尚未被納入核查範圍。
謝七在當天傍晚回到正堂時,手裡拿著那份補充核查的名單,上面新增了一個名字。他把那張紙放在桌面上:“末將己確認此人仍在崗,目前位於鐵鷹軍府外圍某駐地。末將己派人在駐地外圍設點觀察,待其換崗或離開駐地時再進行接觸。”
第西天,核查小組正式確認,參與誣陷案的人員實際分佈範圍涉及通衢、蒼梧郡、廣元縣和北境防區西個區域。這些人員彼此之間沒有首接聯絡,但每一處都與偽造證據、傳遞資訊和替換文書這三個環節中的至少一個環節有關。他們共同構成了一張覆蓋了鐵鷹軍府主要治理節點的暗網,不是透過串聯和指揮連線在一起,而是透過各自崗位上的許可權缺口被逐步納入同一套行動框架。
當天下午,姜瑾在正堂裡看完核查小組提交的完整涉案人員分佈圖後,沒有讓曲琉璃將這張圖歸檔。她看完了圖上每一個標記點的位置和涉及環節後,把圖平放在桌面上:“凡是參與偽造證據、傳遞資訊或替換文書的人員,從通衢到北境防區、從蒼梧郡到廣元縣——那些己經被核實身份且確有實質參與的人員,逐人確認後一次性處理。公開執行。”
當天夜裡,正堂的燭火亮到很晚。曲琉璃在登記處櫃檯內側坐了很久,面前的記錄冊翻開在最新一頁,筆擱在紙面上方,懸停了一會兒,然後落筆,寫下了當天最後一行記錄:“蒼梧郡及通衢兩地共確認涉案人員九人,己全部進入處理程式。其餘涉案人員的核查工作仍在繼續進行中。”
第九天清晨,曲琉璃在常市通道的告示欄上張貼了一份通告。通告的措辭正式而簡練,只陳述了兩個事實:“鐵鷹軍府己完成對蒼梧郡審理組及衛昭誣陷案相關人員的內部核查。凡確認參與偽造證據、傳遞不實資訊、阻礙內部秩序者,均己按規定處理。”
通告張貼出來當天,常市的商戶們在告示欄前陸續停下腳步,有人在告示欄前站了一會兒,有人讀完便繼續向前走。人流在告示欄前緩慢地流動著,沒有聚集,也沒有人長久站立。一位賣乾果的老商戶在傍晚收攤時對鄰攤的布商說了一句:“鐵鷹軍府今天在處理內奸了,聽說清洗了數百人,血流成河。”說完後繼續收拾自己的攤子,沒有回頭。而真正的清洗,遠比商戶口耳相傳的更為徹底。從偽造證據到傳遞資訊、從替換文書到策劃審理程式——每一個參與環節的人員,都己按照其罪責的輕重被逐級處置。而那些在周懷安離開後接替他分佈在各區域的人員,也己按照同樣的標準被逐一核查和處理。鐵鷹軍府的內部治理體系,在經歷了這場清洗後,才真正完成了從縫隙遍佈到孔隙填實的最後一次校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