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郡的急報在正殿桌面上放到了第五天。曲琉璃每天都會將急報連同當日收到的其他公文一起整理歸檔，但她的目光每次經過那頁紙張時都會多停一瞬，像在等那頁紙上的內容出現新的變動。第五天傍晚，她終於看到那頁紙上多了一行字——姜瑾用筆在急報的頁邊空白處寫下：“明日出發，蒼梧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筆勢與正殿日常籤批公文時的字跡一致。
衛昭在當天夜裡得知了出發的訊息。他正站在走廊與庭院之間的陰影處，像在等一個己經被預料到但還未確認的通知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你打算帶多少人？”
“不超過一百人，包括斥候和護衛。不需要調動主力部隊。蒼梧郡以西聚集的舊朝殘兵的人數還沒有超過鐵鷹國駐軍的攔截範圍，但他們的分佈範圍在近期有所擴大，己經接近了蒼梧郡的西側邊境。我需要親自確認他們的聚集原因和動向。”
“我帶你去。”
第二天天亮前，隊伍在皇城側門外完成了集結。衛昭騎馬走在隊伍中段，兩側各隔著大約一個馬身的距離，與隊形之間的間距保持均勻，沒有向前突進，也沒有落在隊尾。姜瑾騎馬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定國刀和鷹紋刀在晨光中保持著各自的平衡。曲琉璃站在皇城側門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她的目光在姜瑾的背上停了一下：“正殿的日常運轉我會處理。視窗的申請會按期回覆，物資調配也會按標準流程執行。”側過頭，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等到處理完蒼梧郡那邊的事，再回來就行。”
隊伍在晨光中沿著官道向南行進，沿途經過的路段和集鎮依次出現。曲琉璃站在側門內側，看著隊伍在晨霧中逐漸遠去，確認了隊伍尾端己經穿過城門洞進入官道後，她沒有繼續站在原地目送，轉身走回了正殿側廳，在櫃檯內側坐下，翻開當天的行政記錄冊。
第三天的傍晚，隊伍抵達了蒼梧郡。陸慎言提前收到了訊息，在城門口等候。他站在城門內側，身後沒有跟列隊計程車兵和迎接的儀仗。姜瑾在城門口勒住馬，沒有下馬，勒馬停在城門內側的青石板地面上，目光越過陸慎言肩上方的街道，落在蒼梧郡以西的天際線上，然後收回目光：“你之前送來的急報裡提到的舊朝殘兵，最近幾天有沒有新的動向？”
“急報送出後，末將加派了斥候在西側邊界持續觀察。前天確認了一件事——這些殘兵開始在幾處舊據點之間交替停留，停留的時間比以前更規律了。他們像是在等待某個訊號或約定的時間，而不是在自行移動和尋找出路。”
當天晚上，姜瑾在蒼梧郡的駐地內召集了一次小規模的會議。陸慎言在桌面上攤開了一幅蒼梧郡以西的地形圖，圖上標註了舊朝殘兵近期的活動範圍和交替停留的位置，以及幾處舊據點的分佈情況。衛昭站在地圖前，沿著舊據點的分佈掃了一遍：“他們在交替停留。不是隨機選擇宿營地點，而是在按照一種固定的順序在轉移。如果他們的交替停留和移動順序確實有規律，鐵鷹軍就可以預判他們下一步會在哪個舊據點停留，提前切斷他們的移動路線。”
第六天，姜瑾親自走了一趟蒼梧郡以西的區域。她沒有帶大批護衛，只帶了衛昭和幾個斥候，沿著一段蒼梧郡與舊朝殘兵活動區域之間的緩衝地帶走了一段。沿途的地形比地圖上畫的更崎嶇，地面覆蓋著乾燥的碎石和低矮的灌木，沿途沒有遇到任何殘兵的蹤跡。但在經過一處舊據點遺址時，她的目光在據點邊緣的泥地上停了一下——那裡的泥地上有新鮮的鞋印，方向朝向東南方，鞋底的紋路與鐵鷹國駐軍使用的靴底紋路不同。
她在返回駐地的路上沒有多說話。衛昭騎馬走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朝東南方向去的鞋印，如果那隻隊伍真的在等待某個訊號或約定，那他們的方向就會在訊號到達後同時轉向東南。如果整個舊朝殘兵的活動區域都開始沿著同一方向移動，那就不是各自分散尋找出路了。”
第七天，姜瑾讓巴圖魯帶來的人沿著那組鞋印的方向向前搜尋了大約半日的路程，確認了鞋印在穿過一處乾涸的河溝後消失在一片碎石坡上。坡面上沒有留下新的痕跡，鞋印像在碎石邊緣被風颳平了。巴圖魯在返回後確認了鞋印消失的位置與地圖上標註的舊據點分佈範圍之間有一段間隔，既沒有通向任何己知據點的路線，也沒有返回原路和轉向其他方向的痕跡。像是一隻未被標記在舊地圖上的新的據點，有人在那片碎石坡後面等著他們。
當天夜裡，姜瑾在蒼梧郡駐地內展開那幅地圖，沿著那組鞋印消失的位置畫了一個新的標記點，標記點位於地圖上沒有標註的位置，在距離最近的舊據點之間隔著一片沒有被標記的區域。她的筆尖在地圖新標記的位置停了一下：“如果鐵鷹國控制區邊緣的舊朝殘兵開始向同一方向移動，那他們就不是在各自尋路，而是在向同一個方向集中。鐵鷹國現在需要確認的，是他們集中的那個方向是否與鐵鷹國的邊界相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