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組鞋印消失的位置被確認後的第三天，姜瑾帶人走了那一段路。
她沒有帶大部隊，只帶了衛昭、巴圖魯和六名斥候，一共九個人。隊伍在晨光中沿著乾涸的河溝向上遊方向前進，用了約一個時辰到達那處碎石坡。碎石坡比她在駐地地圖上看到的更大，整個坡面以大約二三十度的斜度向上延伸，坡面上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碎石，顏色灰白，間或夾雜著暗青色的石塊，表面沒有植被，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到了碎石坡的邊緣，之前的鞋印果然消失了，坡面上沒有留下新的痕跡。
巴圖魯蹲下來檢視碎石坡表面的磨損情況，他用手掌按壓了一下碎石層的密度：“坡面上的碎石層很厚，厚度可能達到半人以上。如果有人在坡面上行走，石頭會順著踩踏點向西周滾動，把鞋印蓋住，跟在後面的人是看不出痕跡的。”他又向碎石坡上方走了約三十步，蹲下來檢視坡面中段的碎石分佈，確認了碎石層的顏色和排列方式與坡底不完全一致，“坡面中段的碎石排列方式比坡底更緊密，形成了一條不易察覺的踩實通道。有人曾經在碎石坡上反覆走過多次，他們己經走出了自己的路，只是這條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姜瑾沿著巴圖魯指出的方向走了一遍，在碎石坡的中段找到了那條踩實通道的位置。通道的寬度大約兩尺多一點，剛好夠一個人透過，通道兩側的碎石排列緊密，與周圍的鬆散碎石層形成了細微的區別。她沿著通道走了約百餘步，在到達坡頂時停下了腳步。坡頂後方是一道下坡，通向一處被低矮巖壁環繞的淺谷地，谷地不大，底部有一條己經乾涸的溪溝。谷地的地面上分佈著幾處簡易的營帳和篝火堆的痕跡，有幾處灰燼堆中還有殘餘的未完全燃盡的木柴，灰燼邊緣的顏色顯示它們被點燃的時間並不久遠。
在那些簡易營帳和篝火堆之間，活動的人數大約有六七十人，穿著各色舊衣，坐在篝火堆旁邊，有人在整理背囊和乾糧袋，有人靠著巖壁坐著，手中沒有兵器，沒有列隊，沒有形成任何防禦陣型。他們只是待在那裡，像一群沒有目的地的人。
巴圖魯在坡頂蹲下來，壓低聲音說：“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在準備打仗。他們沒有列陣，沒有哨位，連警戒的人都沒有放在坡頂。他們倒像是剛剛聚到一起、還沒想好接下來怎麼辦的流民，手中沒有統一制式的兵器，腰間的刀鞘也有好幾種不同的顏色和磨損程度。”
姜瑾沒有讓隊伍穿過碎石坡進入谷地，沿著原路返回了坡底。她走在隊伍中段，像在確認一道剛剛被發現的舊路是否還需要被標記成可以被跟蹤的路線。
當天傍晚，巴圖魯帶著兩個斥候，重新靠近了那處谷地，確認了谷地內的人數大約在七十到九十人之間，沒有增援到達的跡象，也沒有人離開，如同一個被風推到牆角的巢穴，被遺忘了很長一段時間，首到有人再次注意到它的存在。巴圖魯返回駐地後，將觀察結果補充到當天的記錄中：“谷地內的人員約有七八十人，穿著沒有統一標識，兵器樣式不一，沒有列陣，沒有哨位，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而不是在集結部隊。”
衛昭站在地圖前，在碎石坡的位置重新確認了它與鐵鷹國西部邊境之間有一片尚未被標記的空白區域：“如果他們真的在集結，碎石坡的位置和鐵鷹國西部邊境之間還有一段緩衝距離，而且這段距離足夠鐵鷹國駐軍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包圍和攔截。如果鐵鷹國繼續沿舊據點路線深入，留下的空白區域將在幾個月後形成一條連線舊朝殘兵活動區域的連續通道。”
“如果繼續沿舊據點路線向西深入，鐵鷹國西部邊境的空白區域會在後續被逐步填充和接入。但如果不深入，舊朝殘兵可能會在原地繼續等待和聚集。”
“那就繼續向西深入。”姜瑾說，“如果碎石坡後面真的有一箇舊的集結地點，鐵鷹國就必須確認它的存在和具體位置，確認它是否還在被使用，確認使用它的人是否還會繼續使用它。”
當天夜裡，巴圖魯帶著兩個斥候沿著碎石坡西側外圍繞行了一段，確認了碎石坡後方沒有通向更大區域的通道，那片谷地是碎石坡背面唯一的可停留區域，像一個被風乾很久的舊巢，周圍既沒有新的腳印，也沒有物資搬運的痕跡。他們回到駐地後，巴圖魯補充了觀察結果：“碎石坡後方確實有一處舊據點，也曾經有人在那裡住過。但目前沒有人駐守，也沒有人近期在那裡長期停留的痕跡。舊朝殘兵只是經過那裡，他們在谷地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向西走了，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們下一步要去哪裡的線索。”
第七天，姜瑾在蒼梧郡駐地內做出了一項決定，回京之後正殿將安排一名熟悉西部地形的文吏帶隊，沿碎石坡西側外圍展開一次勘測，確認舊據點分佈的範圍和鐵鷹國西部邊境空白區域之間是否存在一條可以被標記和記錄的固定路線。隊伍將沿著舊據點分佈的方向持續進行標記和記錄，形成一份完整的西部舊據點勘測記錄，為下一步鐵鷹國西部邊境的行政確認工作做好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