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門的時候,陸酌光正在練字,房中點了薰香,燒著熱乎乎的火爐,他身著白衣立於桌前執筆,一派優哉遊哉的模樣。
李言歸直言:“公子說賭坊和崔慧那裡都要盯防,理應你我各看一處。”
陸酌光卻道:“我明後幾日都沒空。”
李言歸面無表情:“不是忙什麼臨帖練字之類的大事吧?”
陸酌光:“教書育才,做私塾先生。”
李言歸疑惑:“你進城不過才兩日,要去給誰教書?”
陸酌光用非常無奈的語氣說:“鄰舍聽說我是秀才,就都央求我教她們孩子唸書,太熱情,我不好推辭。”
那模樣就好像真的是尊老愛幼,樂善好施的大善人一樣。李言歸道:“也不必天天教,今日教了,明天便可不去。”
陸酌光顯然將自己的日子規劃得很好:“明天要去書肆題字,那店家稱我的字有文學泰斗、登科狀元之相,要裝裱起來掛在店中欣賞。”
李言歸視線往下一落,那些不像是人能寫出來的字,他竟寫得鄭重其事,但凡有第三人在場,李言歸也會想盡辦法讓人說句公道話,只可惜現在只有他們二人,不適合爭論,斟酌半響,只憋出一句:“當心有詐。”
陸酌光微笑反問:“怎麼?”
李言歸不答,在屋中來回走了幾步,不願放棄:“那後日總有時間了吧?”
正好陸酌光這一張紙已經寫完,他擱下筆,抬臉時眉眼滿是正經,說:“後日可能要給狗接生。”
“……什麼?”李言歸懷疑自己耳朵生病。
陸酌光體諒他的耳背和理解能力低下,耐心解釋:“隔壁養的狗,肚子已經大了,再不生或將難產,我得幫幫它。”
李言歸實在忍不住:“您是什麼時候坐化成在世菩薩的,怎麼沒通知我一聲?賭坊與崔慧兩處我一人無法兼顧,這是公子下的令,我等來此本就是協助他,你若怠工,如何跟大人交代?”
說著他便作勢要摸出袖中的冊子,希望陸酌光能看懂他的動作。
陸酌光卻並不理睬,低著頭專心換新紙,懶洋洋道:“趙恪下的令總是跟他那張臉一樣,醜陋又毫無用處,你若實在太閒,去賭坊盯著就是,崔慧那處不必去。”
李言歸面容嚴肅,希望他能明白:“我們倆之中確實有一人太閒,但絕不是我。”
然而陸酌光是陽奉陰違的慣犯,一旦他覺得沒必要做的事,就絕不會行動,李言歸知道協商失敗,憤然離去,站在門口掏出“言歸正傳”,運筆如飛,大寫一通。
李言歸本以為這些事都是陸酌光想要偷懶的託詞,但其後的兩日他盯梢賭坊時抽空跑來看,以便隨時抓住他扯謊的把柄,卻發現陸酌光竟然真的忙碌起來。
他先是領著一幫半大的孩子讀《千字文》——那《千字文》是他自己抄錄的,小孩們於是也對著他的“大作”學習認字,顯然他只教人唸書,並不考慮誤人子弟這回事。
其後他又去了書肆,像模像樣地題了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書肆老闆是個中年女人,姓楚,臉生得圓,笑起來時嘴邊有兩個小窩,好似每一條皺紋都帶著親和。她對陸酌光的字讚不絕口,稱其筆畫放蕩不羈,舉世無雙,當下就喊著要裱起來當鎮店之寶。
在與李言歸的交談中,陸酌光稱讚她是個慧眼識珠的好人。
第11章 願者上鉤 酌光,你害我得了相思病啊,……
周幸的家是一座帶著小院的房子,左右沒有鄰舍只有一片竹林,家裡唯一會喘氣的只有她自己,連只活老鼠都找不到。
她清早起來穿好衣裳,用手指梳攏長髮,而後隨意拿了根木簪綰起,飛快地用涼水洗漱完,臉頰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就這麼迎著寒風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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