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幾年時,她還沒有鋪子,只挑著扁擔站在路邊賣肉餅,因生得貌美又是寡婦,招致不少麻煩,但是有一天,周幸突然出現了。
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經常於清晨時站在肉餅攤子邊,一邊吃著肉餅一邊與秦寡婦閒聊,此後找秦寡婦麻煩的人就莫名消失不見。
後來秦嬋用積攢的銀子盤了鋪面,在這條街長久地做起了生意,遠近住戶都知曉周幸是她的老主顧,於是也無人敢進店鬧事,幾年來生意一直火熱。
正趕上來客多,秦嬋一人剁餡、揉餅、收錢,雖行動有條理但也忙得團團轉,額角都是細汗,周幸站門口啃肉餅,待她忙過了這一陣,才問:“盼寧怎麼沒來幫忙?”
秦嬋收拾菜板,含糊著小聲說:“她來了月事肚子不舒服,我就讓她在家中休息,等閉了店去找驚秋抓些藥給她。”
孫盼寧是秦嬋的女兒,今年剛滿十六,每次月事都疼得滿床打滾,周幸也給她抓過幾回藥,知道她吃什麼,就道:“你別忙,我今日得閒,跑一趟就是了,正好昨日也給盼寧買了個簪子,一併送過去。”
秦嬋忙得走不開便也沒有推脫,給她塞了十文藥錢,還包了個新肉餅給她。
周幸把肉餅揣在懷裡,先去城郊的藥堂走了一趟,藥童見了她便歡天喜地跑出來迎接,說莫驚秋不在,揹著小藥箱出診了。
莫驚秋雖對外宣稱是隗穀雨撿來的孫女,實則二人並無血脈關係。她是隗穀雨唯一的徒弟,承襲他一身本領,平日裡就在藥堂坐診,專為城中婦孺看病,外出就診是十分尋常之事。
周幸沒有追問,只熟門熟路地在藥櫃前抓了孫盼寧吃的藥,將銅板擱在桌上,再捏了捏兩個小藥童紮好的髮髻,才興顛顛地離開。
她直奔秦嬋家,剛入巷就看見陸酌光迎面走來。此人一大早不知忙活什麼,雙手竟全是血,見到周幸後他腳步一頓,俊朗的眉眼也染上些許訝然。
周幸嚇了一跳,微微睜大了眼睛,趕忙走近關切:“陸秀才,你這是受傷了嗎?怎麼手上那麼多血?”
陸酌光低頭看一眼雙手,道:“我在給狗接生,它肚子裡的崽子太大生不出來,流了不少血,我不忍看其受難。不過它見了我就躲,我想是因為我手上的氣味它不喜歡,所以打算去洗洗。”
這人一本正經地說出了讓人理解不了的語言,周幸微眯雙眸,笑意吟吟:“看不出陸秀才還是個熱心腸。”
陸酌光並無閒聊的意向,簡單一笑應對,隨後與她錯身前去井口打水。
周幸一步兩回頭,提著藥包走進秦嬋家,進門就看見莫驚秋站在院中朝外面張望。見到周幸,她笑著道:“我就說聽見你的聲音了,你方才跟誰說話呢?”
周幸不答反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記著盼寧來月事的日子,又正好在附近看診,就順道來看看她。”莫驚秋手裡端著藥碗,應是來了有一會兒。
“那你去照看盼寧,我去隔壁看看狗。”周幸將藥包和簪子放下,又叮囑一句,“看完就回去,別在附近亂走動。”
周幸知道陸酌光說的哪隻狗,前幾日來的時候她還見著了,是一隻虎頭虎腦的棕毛狗,被餵養得十分圓潤,加之揣了崽,整天拖著個大肚子在巷中閒逛,經常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人討要吃的,沒想到才幾日不見,它還給自己找了個接生郎。
正如陸酌光所言,那隻狗肚子太大了,狗崽難以順利生出,此刻它痛得低聲嗚嗚,蜷縮在角落裡,地上拖出了零星血跡。
陸酌光已洗淨了雙手,蹲在它邊上,正專注地低著頭注視,似乎在思考如何下手。
周幸走過去,半蹲下來:“陸秀才怎麼還會接生?”
陸酌光卻道:“我不會,但想來應當不難。”
周幸:“……”這是耍什麼寶呢?
陸酌光看了半晌,像是找到了思路,模樣認真地伸出了手,探向狗腿。他的動作非常外行且生疏,正如他坦誠的那樣,完全不會。
生產中的狗情緒暴躁,很容易應激,在生人靠近時就已經開始警戒,感覺到有人觸碰它之後,當下猛地轉頭就要賞陸酌光一口。
卻見陸酌光反應遲鈍,好似完全不明情況,意識不到自己那修長白皙的手要多幾個血窟窿,幸而周幸眼疾手快地拉開,才讓他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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