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歸也不是很想要這別開生面的贈禮,不過也不需要再追問,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想必現在不阻止陸酌光,明日趙恪醒來就會看見床頭擺著個面目猙獰的頭顱。
為了明後幾日的和諧安寧,李言歸勸道:“你把頭帶走,他們就無法確認死的是鄒業了。”
陸酌光腳步一頓,才想起這茬,於是只好將頭顱扔在地上,並自作主張替別人可惜:“趙恪收不到這份大禮,應該會遺憾。”
李言歸心想:並不會。
二人不再多言,離開這滿地滾血的院落,回去交差。
另一頭城郊醫堂,屋中點著一盞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隗穀雨年邁,熬不動深夜,坐於角落靜默不語,強撐著精神等候。錢不斷倒了熱茶,送到他手邊,低聲道:“隗老,喝點茶提提神。”
莫驚秋端著剛調配好膏藥,行至桌前。桌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眉眼平淡,氣質沉悶,此刻上衣半解,露出的左膀子上有一道新鮮的刀傷。
“有點痛,忍著。”莫驚秋交代一句,隨後將藥覆在傷口處,手上猛地用力,大開大合地糊住傷口,這男子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連呼吸都保持平穩。
周幸推門而入,輕飄飄的像是被一陣刺骨寒風送進來,屋中四人同時起身行禮:“少主。”
“怎麼傷的?”周幸反手關上門。
他答:“我跟隨鄒業,剛回城便遇襲,對方身手不凡,為了不驚動鄒業,我只得將人引走。搏鬥中我中一刀傷了左臂,對方中兩刀破了衣袖,並未受傷。燕決辦事不力,自請領罰。”
“先療傷。”周幸擺了擺手,坐下來沉思片刻,才淡聲道,“鄒業死了。”
一炷香前,錢不斷跑到醫堂叩門傳信,已向隗穀雨、莫驚秋表明今夜發生意外,讓他們在堂中等候周幸歸來。其後見燕決帶傷而歸,莫驚秋等人心中已有了計量,眼下聽到鄒業死亡的訊息,無人表現出驚訝。
鄒業離城幾日,燕決一直暗中跟隨左右,為的就是確保他活著回城,被帶回衙門問審。燕決有著極高的武學天賦,已經是周幸手下功夫最高的一個,由他去保證鄒業的安全是最佳選擇,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沒能留住鄒業的性命。
“是趙恪的人?”隗穀雨問。
周幸點頭:“陸酌光不僅會功夫,還心狠手辣,我趕到時鄒業的腦袋已被他砍下。”
今日實在不湊巧,她喝了太多酒,即便沒有醉,意識也不如平常清醒,導致腳程慢了些許,加之陸酌光下手太快,所以錯過了救人的機會。
莫驚秋在秦嬋居住之地曾與陸酌光有一面之緣:“果真人不可貌相,我道那趙首輔的兒子來這裡怎麼會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想來他讓人放鬆警惕的一顆棋。”
周幸眉眼低沉,褐色的雙眸映著燭火,照出滿堂凜冽殺意:“陸酌光此人留不得,必除之。”
隗穀雨遲疑:“可事還未成,殺了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周幸奔波了一整日,疲倦將她的四肢百骸填充得滿滿當當,未散的酒意讓她無法靜下來思考,從看到陸酌光殺人開始,她的心臟一直突突跳,到現在都沒能平靜。
她閉上眼睛,以沉思平緩心緒。堂中極其寂靜,落針可聞,無人發出動靜打擾她。
趙恪此行帶的人已超她的預測,倘若敵我懸殊太大,計劃很難順利進行,陸酌光和李言歸必須先死一個。
然而李言歸與她完全陌生,即便先前她有意搭話攀談,也被冷臉回絕,此人難以靠近,與之相比,陸酌光那邊更容易下手。
半晌後,周幸睜開眼,對隗穀雨道:“準備藥。”
隗穀雨自明白言下之意,道:“若要索命,藥須入口或是融於血,但此人警惕非常,怕是不會輕易得手。不如用軟骨粉。”
軟骨粉是一種粉末狀的毒藥,無色無味,可溶於水服用,也可燃燒後化煙使用,只要攝入便會逐漸雙目不能視物,渾身無力。毒效能持續幾個時辰,越是久,症狀越是嚴重,是隗穀雨專門研究出來對付頂尖高手的毒物,因材料繁雜且極難煉成,十分珍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