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有個小老鼠昨夜誤闖我的寢房,不慎叫我餵養的貓給吃了。”他並未責問崔慧,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崔慧轉眼看去,就見那是一塊腰牌,正是他隨從貼身佩戴之物。
趙恪道:“崔大人,你表字若愚,想來也是有大智之人,我體諒你想早點將此案解決回京過年,但是你也太心急了,如此沉不住氣,怎麼成大事?”
他這一口教訓的語氣,讓崔慧覺得惱恨無比。
趙恪:“你若所求功名利祿,只需老老實實在房中躺著,不日許奉被害一案水落石出,便可回京城領賞。倘若都察院不給,提拔你一個右僉都御史對我趙家來說也不算難事。”
“當然,若是崔大人執意要為什麼莫須有的‘真相’糾纏,非要攪得所有人不得安生過年……”他拍了拍崔慧的肩頭,力道不重,卻叫人心頭微顫,隨後俯身湊近他的耳朵低語,“鄲玉這地方也不算小,我會找一塊風水寶地,給崔大人的身體和腦袋各辦一場喪事,風光下葬。”
威逼利誘齊出,趙恪原形畢露,亮出一對獠牙。
崔慧臉色強作鎮定,可臉上的血色卻褪了個乾乾淨淨,抿唇不語。桌上的腰牌灼痛他的眼睛,細細看去,上面還沾了零星乾涸的血跡,明晃晃地表示其主人已經命歸西天,順道嘲笑著崔慧的愚蠢。
趙恪說完了話,抖了抖衣袖,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威風凜凜地離開了。
陸酌光慢吞吞地合書起身,對崔慧問道:“崔大人,你喜歡狗嗎?”
這裝模作樣的假秀才一看就不是好人。崔慧沒有應聲。
陸酌光卻一副熱心腸的樣子,建議道:“我家隔壁養的狗下了幾條崽子,或許你需要一隻,待養得牙尖嘴利了,再碰上衝你耀武揚威之人,便可放狗咬他。”
崔慧不知道如何回應:“……”
陸酌光好似也不需要他回應,說完便提著書離開了,堂中僅剩下崔慧一人。
他將腰牌抓在手中,恨得咬牙切齒,滿心懊惱。從前在京中他沒有與趙恪打過交道,只經常聽說他是個吃喝玩樂的紈絝,與之交手不過稍有輕敵,結果栽了個大跟頭。
然而死了的鄒業已無轉圜餘地,寬慰齊煊才是當務之急。
崔慧匆匆起身,出門一問才知齊煊又去了義莊,趕忙命人備馬。
另一頭,馮宗也在滿大街找人。他雖然暫時沒被追究責任,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頭上的帽子不僅時刻不保,腦袋怕是也不大牢固。
儘管他早就料到這個年底必不會太平,京城來的那夥人定會變著法地將鄲玉攪得天翻地覆,但真到了這頭顱搖搖欲墜的關頭,他還是嚇得不行,飛奔去找周幸。
周幸這個人不怎麼歸家,有時會在大街小巷裡亂走,有時在賭坊喝酒或是在青樓聽曲,若要找她就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一問便知下落。
馮宗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賭坊裡贏得盆滿缽滿,兩個衣袖都是沉甸甸的銅板,搖起來嘩嘩作響。
馮宗扯著她的袖子,將她拽離那烏煙瘴氣之地,拉到角落裡急聲道:“姑奶奶,出大事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裝財神爺!”
“我知道。”周幸數著剛贏的銅板,滿不在乎,“不就是鄒業死了嘛。”
“什麼叫‘不就是’?!當初找你的時候,你可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證,只要鄒業被帶回衙門,許奉的死就能水落石出,讓我安然渡過此劫,現在人都死了,可如何是好?”
“既是計劃,就沒有萬無一失之說,趕不上變化也是常有的事。再說了,那鄒業死得也不冤啊,對方派出的是高手,即便昨夜縣衙的人傾巢而動,一樣保不住他的性命。”周幸好整以暇地倚著牆,將馮宗上下打量一遍,問道,“王爺可有遷怒於你?”
馮宗的兩條眉毛都要被急火燒光了,大冬天裡他跑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這緊要關頭她還閒聊什麼:“暫時還沒有,不過那趙恪倒是想將我押入牢中問罪。”
周幸又問:“那王爺有放棄查案的意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