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完結】》第23頁 崔大人(2)

作者:風歌且行·1個月前

馮宗不明所以,只道:“看不出來,不過照如今的形式來看,他們不查了反倒是好事……”

周幸沉默不語,馮宗見她像是在想辦法,靜靜站在旁邊等候,過了好半晌才聽她道:“你說我去會情郎用不用換件好看的衣裳呢?”

“你換上孝衣,給人披麻戴孝去。”

周幸道:“馮大人,您別跟我說笑,我與陸秀才有約呢。”

“這種時候了,你還會什麼情郎?!”馮宗就差沒一蹦三尺高,語速快得如倒豆子,突突往周幸身上崩,“倘若你救我渡過險境,此後便是我馮宗的恩人,我定想盡辦法讓鄲玉的青年才俊排著隊任你挑選,那陸秀才一看就是個黑心肝的東西,臉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在趙恪手底下辦事能是什麼好人?你不如早點醒悟,找個踏實肯幹的男人比繡花枕頭好上一百倍。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個孫子剛滿月,一家十幾口,若是我出事了他們如何活?你們在計劃什麼,京城來的那些大人物打什麼算盤,我一概不管不問,只希望眼下的事趕快揭過去,叫我一家人安安生生在鄲玉苟活便好,倘若出了事我也不等旁人問罪,先找根白綾掛你家房樑上……”

這馮宗嘮叨起來猶如唸經,周幸見他滔滔不絕,還意圖對她家房梁不軌,趕忙打了個手勢打斷:“馮大人,彆著急啊,車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嗎?”

“狡兔尚且三窟,誰準備計劃只准備一個呢?”

西郊義莊,今日是許奉的頭七。停屍堂的房門都緊閉,由衙役看守,除卻許宅有一些念著舊情的下人跟隨許夫人來過幾回之外,來得最勤快的就是齊煊。

人一旦死了,很快就沒有人樣了,幾日前見許奉時他閉著眼睛躺在棺材裡,好似睡著一般,而眼下他面色青紫,面頰乾癟枯瘦,死亡蠶食他的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在哭訴他的不得安寧。

齊煊久坐棺材前不語,手裡輕輕摩挲著木頭雕刻的小馬。

“王爺。”崔慧在一旁站了好一會兒,輕聲喚道,“趙恪背靠的是趙首輔,手底下的能人也不少,單是那殺人的手段就非尋常人能比,守城門的衙役受其收用,鄒業的死是無可奈何。”

他跟隨齊煊奔波幾日排查此案的數個方向,如今就等著鄒業歸家問審,誰知一個沒看住,鄒業的腦袋就這麼落地了,他連著幾日的風裡來雪裡去都成了泡影,功虧一簣。

鄒業怕是昨夜沒進城多久就死了,然而他們今早才得知,可見趙恪就算是整日閉門不出,縱情享樂,也比他們快一步獲得訊息,採取行動。

縣衙之內的呂鴻是個風吹就倒的諂媚之輩,馮宗又有著過於謹慎的平庸,剩下一眾衙役老的老,小的小,這些人的用處微乎其微。

鄒業一死,線索徹底沒了,他聚賭的黃金從何而來?許奉又是因何而死?是什麼人在鄲玉興風作浪?趙恪如此著急滅口,究竟想掩飾什麼?都沒了答案。

崔慧不過一步棋走錯,就折了手裡最大的棋子,形勢毫無容錯可言,哪怕不分晝夜,一刻不停地奔波查案,也能被趙恪輕易截斷前路,竹籃打水一場空。

齊煊將手掌貼在棺材上,這裝著屍體的東西無法傳遞任何溫度,唯有臘月的霜寒與無盡的死寂,而裡面躺著他至敬至愛的老師。

他幼年時遇到疑惑不解的事,都會下意識抬頭向老師詢問,而今迷茫躊躇,合該需要老師解惑,可是許奉躺在棺材裡,再也不會回答他。

“若愚。”齊煊忽而開口問,“這案子還能往下查嗎?”

“王爺。”崔慧撩起衣袍跪下來,“切莫多慮,還沒行至絕路,事有輕重緩急,須得一件件地解決。許大人的屍身在此地停放許久,如今頭七也要過了,再耽擱下去怕是屍身有損,還是早日讓許大人入土為安吧。”

是啊,不能再耽擱了。齊煊心想,天這麼冷,成天讓老師在這裡躺著也不是辦法,再是無能,總也要將老師的喪事辦好。

正想著,忽而有人輕聲叩門,只聽傳報:“王爺,崔大人,小人有事稟報。”

齊煊稍斂頹色,將木雕小馬攏入袖中,抬手示意崔慧開門,就見有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裹著寒風踏進來。

他身量高大,身著衙役衣裳,劍眉墨眸,皮膚黝黑,是縣衙裡僅有的幾個算是壯丁的衙役之一。

齊煊先前便是見他腿腳利索,派他去打探鄒業的身世,此前一直未得進展,如今卻稱有事稟報,齊煊心頭微動,忙免了他的禮,問道:“何事?”

“小人葉嶸。先前得王爺之令打探鄒業身世,拿著他的畫像出城之後往北行了幾十裡地,才在名喚成丘鄉的地方打聽到一個叫鄒大石的人。

鄒大石原有一妻,五年前被徵兵入伍,但康平四年時,即兩年前又突然返鄉,沒多久他一家老小皆慘死在家中,其人亦不見蹤影,當地保甲將此案定為他殺害親人畏罪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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