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老闆裡三層外三層封得結結實實,醃魚的味道還是有一絲若有若無地縈繞,周幸又只得去了脂粉店跑一趟,買了香噴噴的香粉,闊氣地全撒在身上,化作盛放的桂花,飄香十里。
隨後她提著包裝厚實的醃魚前去尋陸酌光。行至巷口時,卻見錢不斷在不遠處的樹下團團轉,一臉焦急的模樣。周幸心生懷疑,幾個快步過去。
錢不斷在看見周幸的瞬間,表情變換相當豐富多彩,先是驚訝,隨後一喜,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麼,立即又轉為恐懼,身體像是出於本能反應轉身就要跑,活靈活現起詮釋“做賊心虛”四個字。
“站住。”周幸吐出兩個字,將他釘在原地。
錢不斷萬萬不敢再動,只得轉回身道:“老大,大事不好!”
周幸眼眸輕眯,不笑時神色顯得肅沉,錢不斷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半點隱瞞,全盤托出。
說是昨日莫驚秋找上他,表示她問袁察借了一隻黑羽,打算用以盯梢陸酌光。
那隻黑羽落在牆頭,只要屋中的人離開,它便會在空中盤旋,莫驚秋讓錢不斷站在外頭盯著黑羽的動向,一旦陸酌光出門便立即傳報於她。
昨日陸酌光只有天不亮時出門一趟,其他時間都在屋中,今日則一大早去參加許奉的喪事,錢不斷就趕忙前去報信。
莫驚秋本想趁著陸酌光離開的時間翻進他的屋中伺機撒毒,暗中輔佐周幸行事,但沒想到他歸來得那麼快,只得匆匆吹哨將黑羽召回。
這種黑羽是袁察培育的特殊鳥類,經過反覆訓練,能聽見一種人的耳朵聽不到的奇異哨音,還會識別哨音傳達的指令。
沒承想召回時,黑羽突然撞在簷下,摔進了陸酌光的院中。莫驚秋大罵袁察養的鳥不可靠,關鍵時候出差錯,但為了不讓陸酌光帶走黑羽,她便假借紙鳶落在屋頂的理由,上門尋找機會尋回黑羽。
錢不斷說完,悄悄偷看了一眼周幸的臉色,就見她眉眼淡漠如水,眼眸微斂,嘴角拉得很平,沒有任何情緒。照錢不斷的經驗,這便是老大動怒的樣子,他屏住了呼吸努力縮成一團。
“黑羽自翅膀能飛開始,便會進行避障訓練,絕不會犯出撞在屋簷上這種低階錯誤。”周幸望向巷口,沉聲道,“是陸酌光察覺了你們兩個的計劃,故意將人引去。”
錢不斷嚇得打磕巴:“那、那莫驚秋會被怎麼樣?”
“你以為鄒業的腦袋是誰摘下來的。”周幸踢了他一腳,先給錢不斷宣判了死期,“回去再找你算賬!”
此時在陸酌光院中,他已經順著木梯爬上去,將紙鳶摘了下來。
莫驚秋站在下方扶著梯子,接過紙鳶後笑道:“聽附近的孩子說最近有個先生教他們唸書,想必就是學識淵博的陸秀才了。”
“擔不起學識淵博。”陸酌光回應得很敷衍,站在水缸旁洗手,瞥見桌上原本放著的鳥不見蹤影。他眸光微轉,輕輕落在莫驚秋的後脖子上,思索著在這裡殺了她,處理起來需要做哪些麻煩事。
他今日穿了白衣,血濺在上面不好洗。不過他的衣袖內側有一片寸長的刀片,極其薄,鋒利非常,若是在頸子最粗的那根血脈上落一刀,倒是可以在血液噴湧之前抽身避開。
“多謝陸秀才。”莫驚秋往外走,毫無察覺身後的陸酌光悄然將手探進了袖中。
恰逢此時有一人從外踏步而來,那姿態像回自己家似的,迎面與二人撞上,三人同時一怔,停下腳步。
“我道陸秀才怎麼大敞門扉,原來是有美人上門呢。”周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陰陽了一句,視線往下一落,看向莫驚秋手中的紙鳶,又酸溜溜道,“看來我來得不巧,二位打算出門?”
比周幸先進門的,是非常可怕的廉價香粉味,順著風撲了陸酌光一臉,他不由自主地偏了偏頭,後退兩步,手也從袖中落出來。
“周姑娘。”陸酌光一張口就被刺鼻的香味填滿了口腔,因此也沒後話,只有這麼幹巴巴的一聲。
“之前說要給你題字,昨日忙活了一整天,今日剛得閒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周幸嘆道,“沒想到陸秀才已有佳人相伴,那我便不打擾了。”
她說著,就想將手裡的東西放下,佯裝要告辭離去。陸酌光卻道:“且慢。我剛買了新的紙筆,正方便周姑娘用。”
此話已有趕客之意,莫驚秋不便多留。看見周幸出現在門前的瞬間,她就如墜冰窟,心驚膽跳,知道自己擅自行動被抓了個正著,必被嚴懲,此時斷不敢多言,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