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原本戴在她頸處的玉青竹,繩子被齊齊割斷,此刻正落在陸酌光的腳邊。撿是沒機會了,只能日後再想辦法拿回來,周幸翻出窗子,飛快離去。
陸酌光眼睛不便,聽見人從窗子離開也沒有動身去追,抬手按在心口上——寸長的刀痕劃破了外衫和中衣,僅有裡頭貼著肉的一層裡衣尚完好。
“好利的刀。”他誇讚一聲,將刀片收回袖中,彎身在地上摸了摸,拾起方才掉在地上的東西。質地光滑堅硬,帶著溫熱的體溫,用指腹來回描摹能隱約摸出是竹子的形狀,只有半截手指長,串著的繩子在方才動作間被他的刀片割斷。
能貼身攜帶,想必也是意義深重的東西,陸酌光打算替其好好保管,便摸去書架,將這東西放入黑木盒中,與他的令牌放在一處。
月光清皎如水,潑在地上,照得前路一片明亮,不需提燈也能夜行。千路山並不是高山,雖說地勢複雜經常讓人迷失其中,但若是找對了路,登上山頂的寨中不過兩刻鐘的時間。
周幸迎風走山路,寒氣從脊骨散出來,浸得她渾身冰冷,手腳幾乎僵硬。更深露重,待她走到寨前,已是披了一身的寒水,面容愈發蒼白無瑕,恍如夜鬼出行。
守寨門的人遙遙就看見了她,提前將寨門開啟,候在門口相迎:“周姑娘。”
周幸頷首,並未多言,一路直入寨中。寨子裡亮著燈火,但大部分人已經休息,只剩婦女還在忙些洗衣縫製的活計,見到周幸後也紛紛起身,敬稱一聲:“周姑娘。”
她未慢下腳步,皆以淡淡的點頭回應,走到寨主堂前,就看見莫驚秋與錢不斷二人正闆闆正正地跪在門外。
遙聽腳步靠近,莫驚秋抬頭望了一眼,看見周幸後忙將她上下打量,來來回回幾遍發現她並沒有受傷的樣子,才低下頭道:“少主。”
周幸沒有理會,擦身而過,推門進了堂中。寨主堂內陳設簡單,桌椅擺在左右兩側,當中墊了幾層石板,上方則有一把精雕細琢的木椅,乃是以前寨主的位置,而今則是周幸的專座。
接到錢不斷的報信後,眾人在堂中齊聚,隗穀雨與袁察不對付,分坐兩側,其次則是燕決、蕭涉川。
剩下的一人約莫四十上下,生了一張圓臉,嘴角輕動時便是沒有笑意也能看見兩個隱隱的酒窩,她名楚照,是日前將陸酌光請去題字的書肆老闆。除去留守在縣衙伺機而動的葉嶸外,其他人俱已到位。
所有人都看得出周幸臉色不佳,顯然行動並不順利,無人敢閒話,立即起身齊聲喊道:“少主。”
“今夜緊急召你們過來,是有重要資訊告知你們。”周幸抬了下手,示意眾人落座,隨後走上中間的高座坐下,其後半句廢話沒有,神色沉肅道,“趙恪身邊那個姓陸的秀才,日後你們不論在何時,何地遇見他,都要繞道而行,切不可正面對上。倘若他起了殺心,也不可應戰,以逃為上策。”
她語速緩慢,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多加情緒輔佐,眾人已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在座的幾人都非等閒之輩,周幸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的能力,卻如此斬釘截鐵的下令,說明他們先前對陸酌光的猜測仍有誤,此人比預測中的更加危險。
周幸的判斷能力毋庸置疑,隗穀雨心中略驚,忙問:“沒用軟骨粉?”
周幸:“用了,但在他身上不大起作用。”
隗穀雨的藥少有失手的時候,況且這次拿出的還是壓箱底,此話一齣,連袁察這個數次被隗穀雨毒倒的人也心驚肉跳:“少主,陸酌光究竟是什麼人?你可有受傷?”
周幸想起斷在陸酌光書房的玉竹,心情更糟,面上不顯,只道:“無常司。”
袁察一凜:“他也是無常司的人?”
“不止。”周幸說,“他是頭領。”
當朝文臣數趙執為首。此人在朝中數十年,既無家世傍身,又對功夫一竅不通,曾遭遇明裡暗裡刺殺不下百次,卻次次化險為夷,未有人能傷其分毫,概因他從幾十年前就開始暗中訓養死士,培育暗衛組織,無常司。
無常司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異於常人的能力,尤其暗殺的本事難以估量,堪稱一把所向披靡的“兇器”。但這個部門的存在鮮為人知,趙執便是憑藉此組織步步往上爬,坐穩首輔之位,權傾朝野。
李言歸在賭場被夥計驅趕了數次,無奈只得暫時離開。他不善賭,且向來運氣不怎麼樣,但是為了監視賭場的東家只得混跡其中,一連幾日都在輸,毫無意外地輸了個精光。
他出了賭場後渾身上下一摸,兜比臉乾淨,只在懷中摸到個玉牌。
玉牌只有掌心大,通體黑色,呈現出半塊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