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背命令是第一大忌,凡有犯者皆嚴懲不貸,任何敢開口求情之人都會連坐,因此周幸上山之後,也沒人敢提起門口跪著的兩人。
隗穀雨再是鐵面無私,到底還是心疼自己唯一的徒弟,說道:“入夜那會兒就跪著了,應當早就過了兩個時辰。”
“違背命令,擅自行動,板子照罰。”周幸眉目染霜,漠然得不容情。她站起身,身體裡的冰冷如翻滾的海岸,一波一波襲向四肢百骸,不由得動了動左手,將有些僵硬的指節松泛,“燕決隨我下山,蕭涉川去城中接應葉嶸,以免他讓人攔住,其他人在山上靜候。”
隗穀雨注意道她身體僵硬,勸道:“少主,用些藥吧。”
此話一齣,堂內幾人同時面色微變,將目光聚焦於她的手,果然見她指尖隱有顫抖。袁察立時起身:“讓我去!不過是保崔慧活著入城,不是難事。”
“不必,寨內需人留守。”周幸握拳又鬆開,反覆幾下動作,指尖的顫抖便不大明顯了,她牽動嘴角,輕笑,“不影響我百步穿楊。”
蕭涉川將箭擦拭乾淨,向下收入箭簍,遞給周幸:“少主,倘若崔慧此去沒有查出有用資訊怎麼辦?”
周幸把箭簍背上,道:“不至於吧,飯都喂到嘴邊了,哪有人不懂怎麼張口吃的?”
蕭涉川想起那日在賭坊見到的齊煊。此人表面威嚴,自持王爺的身份,實則色厲內荏,忍氣吞聲,即便看出趙恪有意轉移話題,也不敢直接點破質問。
這種人,往往瞻前顧後,難擔大任。他道:“我只怕我們押錯了人,白忙活一場。”
周幸眸色沉靜,褐色的眼睛映照燈火,晦暗幽幽:“有沒有押錯人,等天亮就知道了。”
第18章 死裡逃生 百步之內,
寒風烈烈, 呼嘯而過,險些掀飛崔慧的帽子,他趕忙騰出凍僵的手哆哆嗦嗦按住, 飛快將鬆散的繩子重新系上。
崔慧的御馬術並不精湛,在只有月光照明的情況下,他不敢縱馬疾奔, 好在官道修得平整,也不至於太耽擱時間。
刺骨的冬寒侵入衣物, 附著在皮膚上,往骨髓裡鑽, 他的臉被風刃颳得刺痛,四肢幾乎沒有知覺, 唯有捂著的胸膛剩一點暖意。
他懷裡揣著一沓疊起來的紙, 上方記錄了他今日在成丘鄉所探查到的資訊,珍貴萬分。
昨日在義莊聽到衙役上報的訊息時,崔慧並不覺得意外, 他從進入鄲玉的第一日開始, 就隱約感覺到背後有一隻手在推動鄲玉所發生的一切。
那雙眼睛藏在暗處注視,雖不見首尾,但總能在查案陷入僵局時,撥開一條明路。這幕後之人不論是何目的, 至少從目前看來, 並非敵人。
昨日齊煊在得到訊息之後, 立即便要親自動身前往成丘鄉。崔慧並不效忠嶺王,但他們此行有著共同的敵人,齊煊雖是空殼掛名的王爺,但後頭大有用處, 實在不合適讓他涉險行事,崔慧毅然自告奮勇。
齊煊只有一個隨身侍衛,他的護衛也在他輕敵的決策下死在趙恪手中,衙役又多半靠不住。兩人捉襟見肘,堪用之人太少,事出緊急,崔慧只能獨身行動。
趙恪先前已亮明索命刀,他知道這一趟必是萬丈懸索,十分兇險。可這訊息太過關鍵,斷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倘若他因此而喪命,一個“朝廷命官”的頭銜,也絕不會讓此事隨意揭過。
崔慧抱著調查的資訊難以入眠,唯恐夜長夢多,便趁夜趕路,期盼早點回到鄲玉與齊煊匯合。這路上只有明月高懸,雙耳灌滿夜風,幾乎聽不到旁的聲音,視線能看清的地方實在有限,前後一片攝人的漆黑。
崔慧賓士在路上的每一息每一刻,都心驚膽戰,好似一柄刀懸在後頸子,隨時隨地就會斬下。
這一趟離京可謂是以命相搏,待事成回京,他一定要向左都御史多要些賞!
這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見那漆黑的前路忽然亮起一抹微光。崔慧驚一大跳,當下抓緊韁繩勒馬將速度降下來。
風聲漸小,噠噠馬蹄在四下寂靜之中尤為突出,崔慧凝神去看,隱約從微光中看出人的輪廓——有一人提著燈,站在前方。
“前方何人!”崔慧高聲呵斥,“莫擋路,快讓開!”
然而前頭那人並不說話,也沒有動,崔慧警鈴大作,當下調轉馬頭就要逃跑,卻不想風聲一厲,他坐下的馬忽而尖聲叫喊,猛然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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