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緒大起大落,眼前一黑,當場暈厥,像一頭白花花的死豬挺在地上,被四五個衙役合力抬走。
馮宗見狀,心知要遭。縣衙就這麼幾個小官,不怪罪呂鴻,那恐怕就要怪罪他了。
正想著,就聽齊煊一拍驚堂木:“縣丞馮宗,你可知罪!”
馮宗當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高呼:“王爺!縣衙失火是下官失職,但天乾物燥,這場大火始料未及,實難防範,還望王爺恕罪!”
“本官問的不是失火。”齊煊道,“我問你,成丘鄉是不是屬於鄲玉縣?”
馮宗身形猛地一頓,數個念頭剎那間在腦中翻過,他不敢有明顯疑遲,硬著頭皮回答:“是。”
“那麼鄉里的徵兵事宜,應由鄲玉縣衙負責,是也不是?”
馮宗道:“是。”
“前日,崔大人親自動身前往成丘鄉,查出康平二年時此鄉招壯丁五十為兵。那些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家眷幾何,俱記在這些紙上。”齊煊語氣森冷,從袖中掏出一沓紙,摔在桌上,“為何縣衙中的軍名冊卻沒有這些人?他們離鄉五年,至今未歸,除卻鄒業之外,其他四十九人,難不成是憑空消失了?”
齊煊的話落在馮宗的耳朵裡,霎時間五雷轟頂,打得他汗毛倒立,雙眼一花。一時竟覺得這麼堂四面八方都是寒風,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摧殘,渾身上下充斥著冰冷寒霜。他瞪圓了雙眼不知該怎麼掩飾神情,便本能地以頭叩地,蜷縮起來。
馮宗其實早有預料,但真到了這一刻,他仍無法從容面對。
齊煊見他做此反應也當即明瞭,這五十人去了哪裡,此人怕是也心知肚明。他擺了擺手,衙役便抬上來一個箱子,擺在馮宗面前。
齊煊指著箱子裡的卷宗道:“康平二年鄲玉縣徵兵的軍名冊盡數在此,你現在給我翻找,倘若找到了這五十人,我便不問你的罪。”
馮宗不敢抬頭,仍保持著畏畏縮縮的姿勢,心亂如麻,還沒想好怎麼應對。
“那些人究竟去了哪裡?”齊煊拍響桌子,巨響震懾人心,“說!”
馮宗咬牙道:“下官不知!”
正逢門口的衙役進門傳報:“王爺,方高帶到。”
齊煊:“押進來!”
這方高生得人高馬大,在鄲玉縣是少見的健碩男子,被押進來時渾身都在打哆嗦,臉色嚇得青紫,見著公堂這陣仗後,更是連站都站不住,雙腿軟得像棉花,蠕動著跪在地上,顫聲道:“王爺,不知傳草民前來所謂何事?”
齊煊冷眼看著,嗤笑一聲:“你若不知道是什麼事,何以做賊心虛嚇成這樣?說,這成丘鄉當初徵兵入伍的五十人,除鄒業之外其他人究竟去了哪裡?為何縣衙中的軍名冊沒有半點記錄?”
“成丘鄉,成丘鄉……”方高抖如篩糠,支支吾吾。
正在此時,一直靜默不語的趙恪卻突然開口:“方高是吧?你可知王爺兼任刑部尚書,今日親自審問你,你可得說實話啊,若是說錯了,當心——”
“趙大人!這麼堂裡不僅有刑部尚書,還有都察院御史。”崔慧截斷他的話,在紙上落筆,“本官會將此次問審的過程一筆一劃記錄在冊,呈於皇上。該慎言的,是你。”
趙恪的眼睛滿藏兇戾,冷冷望向他。崔慧未避鋒芒,與他直直對視。公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空氣中滿是劍拔弩張。
齊煊的視線在跪著的方高與馮宗兩人身上來回掠過,道:“我在此審你們,是給你們交代實情的機會,就算你們什麼都不說,我一樣查得明白,屆時罪名坐實,不僅你們人頭不保,家人也一樣難逃牽連。”
方高只覺得上下兩排牙齒死死粘在一起,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滿肚子的話卡在嗓子眼。
正在這寂靜的僵持之時,卻見馮宗忽然跪直身,將官帽摘下,輕放於地,再抬起臉時,神色閃過一絲毅然,隨後變得鎮定平靜。
他不徐不疾道:“按州府地域劃分,成丘鄉的確屬鄲玉管轄不錯,但此鄉地處鄲玉邊緣,緊挨著昌陽縣,此前未分域明確時都是昌陽管理。五年前有過一次全縣徵兵,方高帶人前去成丘鄉時,卻得知鄉內已有五十男子入伍,皆被昌陽縣尉李鞏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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