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慧臉色漸冷,視線一掃發現平日裡跟在他身旁的陸秀才和那冷麵侍衛李言歸皆不在。他輕輕皺眉,心中稍有異色,但回京之心迫切,便沒作多留,抬腿離去。
縱然朝堂群臣亂鬥,翻天覆地,市井依舊煙火如常,販夫走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周幸今日起個大早,從秦嬋那抓個肉餅就趕往陸酌光的居所。
“周姑娘又來啦?”
“是來找陸秀才的吧?”
“陸秀才還沒回來嗎?怎麼叫一姑娘家回回撲個空啊?”
“陸秀才生得有鼻子有眼,還是京城人士,將來是要當官老爺的,說不準還能中狀元尚公主,豈能瞧得上咱們小地方的女兒成婚?”
多新鮮啊,誰不是生得有鼻子有眼呢?周幸在腹中對這廢話略作評價,轉頭對巷口坐著閒聊的人道:“各位大娘,你們家孩子呢?我是來教孩子們唸書的。”
大娘疑問:“昨兒不是教過了嗎?陸秀才都是教一天休一天。”
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德行,一看就沒有師德。周幸倒是也想效仿,只是那群孩子讓陸酌光教得已經不是字醜不醜的問題了,他們學得全是陸酌光自己“創造”的字,寫出來都不像是大齊人,像匈奴。
那日陸酌光尋到門外,託她代為給孩子們當夫子,並未多說其他話。此後他便消失不見,不知去了何處,幾日都未歸家。
周幸料想他現在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畢竟這一把藏在圖裡的刀如今亮出來,指到了趙首輔的頭上,他作為趙首輔精心培養的殺器,自然不得清閒。
周幸倒不是想幫陸酌光代課,只是她實在看不慣陸酌光誤人子弟,於是夾上書來救這些孩子們。
門口擇菜的大娘很快將自己的孩子們蒐羅起來,送到陸酌光的屋中。他走前留下了鑰匙,將自己的書房供出來暫充私塾,讓周幸在裡面教書。
她們熱情地握著周幸的手,叮囑:“孩子皮實,不怕揍,不聽話就揪著耳朵,脫了褲子打。”
周幸“欸”了一聲,端得是一本正經:“教書育人,自有其道,怎麼能對小孩子動粗?大娘,你們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
她說著,手邊從袖中抽出來,握著一把半尺長的薄木板,上方刻著一個醒目的“德”字。她笑了笑,說:“我們讀書人,講究的是以德服人。”
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這種年紀的小孩最難管教,鬧起來比驢都煩人,昨日一見來教書的不是他們喜歡的陸夫子,就抹著眼淚哭著要找人,不聽話,不學習,所以今日周幸特地準備了利器。
她神色一肅,揹著手轉向一幫半大的孩子們,沉聲道:“都給我坐好了,今日要學認字,再有貪玩搗亂,哭鬧著要見陸夫子,不好好學習的小孩,我就打得你們手掌腫成豬蹄。”
幾日下來,雖然有些孩子的手掌確實腫成了豬蹄,但周夫子的教學頗有成效,孩子們不僅從半匈奴人變回了大齊人,還學會了背誦古詩,默寫千字文,連“子曾經曰過”都掛在嘴邊,儼然是小小童生的模樣。
鄰舍很快就將周幸供為“再世孔夫子”,紛紛拿自家的米麵醬茶拿出來贈她。周幸倒也沒推拒,但每樣只取一點,並不多拿。
不過比起這個一來就躺在藤椅上,拿書蓋著臉睡覺,完不成課業任務就冷麵無情打手板的周夫子,孩子們還是更懷念那個陸夫子。畢竟他溫潤隨和,會贈送他們筆墨,獎勵他們糕點,不管把字寫成什麼樣也都會誇獎。
因為陸夫子說:“文字是多變的,你寫出來是什麼樣,這個字就是什麼樣。”
而周夫子只會說:“再敢鬼畫符浪費筆墨,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如此連著數日遭受周夫子的“摧殘”後,孩子們心心念唸的陸夫子終於回家了。
第21章 君臣一心 你我,始終
陸酌光是在一個燦陽午後回來的。正逢臘月二十四, 過小年的日子。
鄲玉臨近年關雖風波不斷,但並不殃及百姓,因此到了佳節歡慶日, 照舊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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