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酌光為她治療了,但周幸還是放心不下,打算回去讓隗穀雨再看看。況且今夜是除夕,她一個人在這山林的小屋裡算什麼事,當然要回去與他們一起吃個年夜飯。
周幸咬著哨子,隔一段時間吹一次,正吹到第四下的時候,木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就算是黑羽長了兩雙翅膀,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飛來,門外顯然不是她的人。周幸吐出哨子,轉頭望去,就見陸酌光去而復返,一手提著燈,一手抱著一件厚厚的棉衣。
周幸怔住。陸酌光手裡的棉衣是她的。先前為了殺那擅用暗器的女子,周幸脫了厚重的棉衣,方便行動。
沒想到陸酌光提燈離開並非下山,而是去撿她的棉衣了。
他怎麼知道扔在哪?是路上碰巧遇見,還是說從她獵殺那女子開始,陸酌光就一直在暗中觀看?
周幸按下心中異樣,面上不表,只笑了笑說:“陸秀才真是貼心,我這衣裳值個一兩銀子呢,都忘記丟哪了,多虧你幫我撿回來。”
陸酌光沒應聲,先是關上窗子,隨後拿著棉衣在火邊烤了會兒,接著行至床邊,倏爾俯身壓下來,垂下來的長髮從周幸的側臉輕撫而過,一上一下,二人呼吸交錯。
周幸驚得脖子一縮,腦袋往後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還未開口說話,忽覺後腰探去一隻手。他起身的剎那,周幸左手迅疾而出,扣住他的手腕。
陸酌光摘了她後腰彆著的刀。
周幸嘴角微牽,隱約有一個笑的模樣,然而笑意卻未達眼底:“陸秀才,寶刀珍貴,難以舍愛贈人,還請將它還給我。”
陸酌光與她對視片刻,墨眸深不見底,倒顯得無辜。他沒立即回話,只是以極其溫和的力道帶著周幸的左手挪動,而後將那柄刀放在了周幸的手邊,一個她隨時能拿到的位置,才道:“何必壓在腰下,不難受嗎?”
周幸已經將“戒備”二字寫在眼角眉梢各處,陸酌光卻仍恍若未見,將棉衣蓋在她的身上,還貼心地掖了掖,繼而好整以暇地在石爐邊落座,摸出書卷,一本正經地看起來。
周幸倒沒有錯怪他的尷尬,反而眉尾輕挑,故意說:“陸秀才生得俊俏就算了,還這麼貼心,存心叫我深困情海,不得脫身?”
陸酌光從書中抬臉,茫然道:“不是你央我好人做到底?我鮮少做好人,不過是東施效顰,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周幸歎為觀止:“‘東施效顰’是誚詞。冒昧問一句,您當初怎麼過了童試的?”
陸酌光對這句話不是很喜歡,覺得被恩將仇報,立即道:“周姑娘慎言,我的秀才之名是正兒八經考來的,如假包換。”
周幸沒接話,只是在心中想:不信。
她話鋒一轉,又問:“陸秀才不下山?”
陸酌光低著頭看書,不理會她了。火光映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淡淡的金色輪廓,襯得他眉眼沉寂,隱有負氣之色。
周幸咋舌,心說氣性真大。但是看在陸酌光今夜前後一陣忙活,確實是幫了她份上,她也無意惹陸酌光不高興,便道:“好嘛,是我不對,沒聽懂你的自謙。陸秀才乃正人君子,學識又高,莫說一個小小‘秀才’,便是狀元也手到擒來,不在話下。”
片刻後,陸酌光緩緩抬頭,墨眸染了盈盈火光,竟含著一絲期待:“當真?以前在京城,他們總說我的臉比學識出彩,此生都過不了鄉試。”
周幸看著陸酌光的臉,心說這話倒是挺中肯的,也沒說錯。但她嘴上說出來的卻南轅北轍:“那是他們嫉妒瘋了,狗看見自家兄弟吃上肉都會相互撕咬,更何況是那些狹隘小人,他們就是見不得你這種才貌雙全之人,才出言詆譭。”
陸酌光點頭,覺得這是周幸的肺腑之言,予以認可,而後才回答她先前的問題:“深山野林,夜間多猛獸出沒,極為危險,所以我今夜留在此屋。”
這是什麼藉口?他難道不記得自己方才還只提著一盞燈在林中亂走嗎?
周幸沒有戳破:“此處離山腳不遠,不是深山,走出去用不了一刻鐘。”
陸酌光看著書,“嗯”了一聲,翻了一頁後,又說:“你讓他們走吧,你現在動不了,解藥正在生效,若是亂動會影響解毒的效果。”
周幸微怔,不動聲色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