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陸酌光又很認真,黑如點漆的眼睛注視著她,映著旺盛的爐火,十分亮。
話在周幸的嘴邊轉了一圈,出口時換成一句玩笑:“只有一文錢嗎?”
陸酌光又摸摸衣袖,一個子兒也沒摸出來,便道:“多的也沒有了,周姑娘將就用吧。據說守歲的錢有祈福之用,應該不在乎多少。”
他關上窗,又把爐火蓋好,將火焰壓小,隨後提上燈對周幸道:“我先下山了,我在這裡,周姑娘怕是睡不安穩。等天亮你身上的毒應該就清除乾淨了,門我從外面掛上,屆時你走窗子出去。”
周幸乾巴巴道:“多謝。”
陸酌光笑了一下,很寡淡的笑容,但勝在眉眼過分俊美,仍顯得昳麗無邊。
他交代完便推門而出,這次是真走了,用一根木頭掛上了門栓,緩步離去,腳步聲漸遠。
寒風被阻隔在窗外,屋中的暖意開始蔓延,周圍徹底寂靜下來,連翻書的聲音都沒了,周幸躺在床榻上,出神許久。先前並不覺得這床堅硬硌骨,現在卻突然不自在了,尤其枕下的那枚銅板,莫名地讓她覺得在意。
其實還行。昏昏沉沉的睡夢之際,周幸又想,這個除夕夜也就條件差點了,但勝在計劃順利,事有轉機,也不能說全然都是淒涼。
至少還得了一文錢不是嗎?
第30章 以貌取人 “周幸在算
陸酌光下了山並沒有立即歸家, 而是跑去郊外逛了一圈,等踏入家門時已經是天色大亮。
他在廚房好一頓忙活,先將買來的餃子下鍋, 填飽肚子,又燒水洗漱。熱水滾燙,洗去他奔波了一夜的疲倦, 他本打算好好睡一覺,誰知剛進書房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一眼就看出藤搖椅被挪動了位置, 方向較之他離開時向左偏移了幾寸——有人趁他不在時,擅闖過他的書房。
應該不是賊。陸酌光邊往裡走邊想, 他的住處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就算丟了也沒有找回的必要, 畢竟都是來鄲玉之後才置辦的, 隨處都能買到。
唯一特殊的,是他置放在書架上的那個黑檀木盒子。盒子裡面有他的令牌和先前周幸殺他失敗時不慎留下來的玉竹項鍊。
先前一直在裝瘋賣傻,沒找到歸還的機會, 離開鄲玉時他也順手帶走了, 回來後就又放回黑檀木裡,這幾天都沒動過。
陸酌光行至書架前,掀開木盒一看,就見裡面仍擺著那個黑白兩色的令牌, 而放在上方的玉竹項鍊卻不翼而飛。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木盒, 覺得很有必要再出門一趟了。
他換上墨黑的外衣, 戴上雙袖束帶,前往趙恪的住宅。
趙恪自從禁足令被解除後就搬出了縣衙,另在城郊處置辦了一處宅院,將隨從都帶了過去, 前前後後嚴密把守。
陸酌光來到門前,頗為有禮節地向守門的隨從道了聲新年好,並提出想要拜訪趙恪。隨從應是提前得了命令,並未去稟報,一見到陸酌光就將他放行。
他一路暢通無阻,行至趙恪的寢院,就見院中羅列兩排隨從,腰身配刀,一見他出現便將目光齊聚於他,雖未說話,但從各異的眼神之中陸酌光也能看出,趙恪這是專門等他。
他並未叩門,徑直推門入,剛進去就看見李言歸站在堂中,回身與他對視。他約莫使了個眼色,但陸酌光並未看懂,將視線移開,看向坐在桌邊的趙恪。
“喲,風流才子回來了。”趙恪抱著雙臂,翹著二郎腿,一見人進門便吊著嘴角,陰陽怪氣道,“徹夜不歸,這是去哪兒快活了?”
陸酌光的視線短暫地落在他臉上一瞬,然後又飛快移開,隨便看向屋中的柱子,道:“把東西還給我。”
趙恪明知故問:“什麼東西?”
陸酌光道:“盒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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