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眼睛輕眯,雙目如同尖利的刀,一層一層在孫盼寧的臉上颳著,從她的神色裡分辨真假。若是陸斂在就好了,他心想,這人雖然平時怪異又惹人討厭,但是在分辨別人是否說謊的方面,從未錯過。
雪晴道:“公子,此人看著不像說實話的樣子,一定有詐,不如我們別走紅旗。”
趙恪以為她有高見:“那走什麼旗?”
雪晴道:“舉手表決,大家一起決定,哪個旗子選的人多就走哪個。”
趙恪道:“你別說話了,站後面去。”
雪晴後退一步:“是。”
趙恪看著面前充滿詭異的四面大旗,又在孫盼寧臉上來回打量。孫盼寧對旗子的出現並不意外,說明早就得知此處會出現旗子,但她此刻臉上的緊張難以掩飾,顯然是做賊心虛。
“我不會騙你們的,我娘還在你們手裡啊。”孫盼寧見他疑神疑鬼,顫聲催促,“快走吧,我給你們帶路。”
前路有鬼,不可冒進。她一催促,趙恪更加防備,猶豫不決間,忽然想起她在山腳時主動提出的要求,現下一品,確有蹊蹺。
趙恪冷笑一聲,下令:“用繩子捆住她。”
雪晴聽聞便解下腰後的掛繩,上前將孫盼寧的雙手反捆在背後。
趙恪推了推她的肩頭,又握住繩子的另一頭,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你走前面帶路。”
孫盼寧登時雙耳嗡鳴一響,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按照周幸的叮囑,她須得隨著帶路的位置去選擇旗子,卻沒想到現在旗子選了,趙恪竟然改變想法,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突然變卦!
若是此時依舊走紅旗路,那她極有可能破壞周幸的計劃,導致此次埋伏失敗,從而害了山上所有人。
孫盼寧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雙腳似生了根,釘在地上挪不動一步,心急如焚地想著應對之策。
她的驚恐太過外露,趙恪輕易將她看穿,心道想算計我,你還嫩點。他等得不耐煩,又用力推了一把,卻不想孫盼寧已經嚇得渾身發軟,當下被這力道推得往前摔了一跤。
趙恪不由被這滑稽的模樣逗樂,踢了踢她的腿:“別耍花招了,沒用的,再不走我就先在你身上磨刀。”
雪晴上前將灰頭土臉的孫盼寧提起來,她六神無主,魂被抽走了一半兒,拼盡了全力才將改變旗子的想法壓下去——趙恪已經起疑心,再臨時換旗,就等於坐實了這山上有埋伏,趙恪定然更有防備。
她咬著牙,悶聲不吭地往前走,直到拉出一丈遠,手腕上的繩子才感覺到另一頭相扯的力道。
趙恪十分滿意這個距離,既在光照範圍之內,又不算太近,就算有機關也會先落到她頭上,不會波及其他人。
十六歲的少女到底稚嫩,無法藏住心中的情緒,此時她面如死灰的模樣,無異於告訴旁人,她的計劃被識破了,趙恪不免有些得意,已經開始暢想今夜大獲全勝之景。
而孫盼寧已完全不知該怎麼做,甚至連過旗之後默數百步都忘記了,麻木地走在前頭。火把的光所照範圍有限,她的前路黯淡昏黃,周圍靜得沒有任何雜音,好像一步步在朝死亡逼近。
半刻鐘後,滿心絕望的孫盼寧忽而看到前方那光線隱沒的盡頭處,立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石碑。
紅旗之後,怎麼會出現石碑?
她渾身一震,先是滿心迷茫,隨後醍醐灌頂,猛然一身汗毛戰慄,血液在頃刻間沸騰,幾乎要尖叫出聲。
她謹記周幸先前的叮囑,見碑抬腳,下意識將步子微微抬高些許。這個動作很隱秘,不需要孫盼寧刻意去做,因此也無人發現她身上的變化。
林間高樹聳立,冬日不敗的葉子被風翻動,嘩嘩輕響。背影纖瘦的少女始終安靜著,獨身走在前方帶路,影子落在地上都模糊得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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