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測,旗子後面所對應的機關需根據孫盼寧帶路的位置選擇,一旦選錯,她自己也會死,因此方才趙恪令孫盼寧改變位置時,她才會嚇得肝膽俱裂,魂不守舍,那反應絕非偽裝。
從她的表現來看,趙恪的改變本應該是打亂了她的計劃,可方才那機關簡直就是為了讓前頭帶路的人脫身而量身打造。火焰阻隔了兩方的距離,拖延那麼長時間,前方的人無論如何也能順利逃走。若沒有改變位置,孫盼寧站在趙恪身邊則必死。
趙恪的臨時起意,反倒正中機關設計者的下懷。如果不是誤打誤撞,即說明機關設計者,料到了趙恪“換位置”這一招。
這個奇門八門在設下時,誰走生門,誰入死門,做選擇的既不是孫盼寧,也不是趙恪,而是周幸。
可是,周幸究竟是怎麼算到趙恪會臨時改變孫盼寧位置的?
是她神機妙算賭贏了一把,還是根本不在乎孫盼寧的死活?
雪晴隱約覺得不是後者,頓時心底生寒,莫名的恐懼佈滿四肢百骸,乍然有股被玩弄股掌之間的荒謬之感。
她現在才明白為何李言歸會對她說那句話。
“那是你們還沒跟周幸交過手。今夜她當真不在山上是最好,如果她在,你們未必會贏。”
周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此刻在山上嗎?在附近的暗處窺伺嗎?
難道她當真能做到只用一個陣法,就讓他們無常司十六人盡數栽在半山腰?
“王爺放心,山上不會有事。”周幸捏著那張泛舊的將軍令,指尖在將軍的名字處摩挲。她一抬眼,戲樓內數盞燈的光從各方向落在她的眸底,照出清冽的琥珀色,“方才那些話你就當聽個閒話作消遣,信與不信並不重要,接下來要說的,你才需要仔細聽。”
被她盯住的剎那,齊煊才恍然意識到,周幸身上的確有異族血統,即使在五官上並不分明。
“當年先帝在行宮避暑,被反賊逼宮退位,赫連將軍帶兵將其救出,後經先帝查明,逼宮之計乃是當初的太子殿下一手策劃,因罪證確鑿,太子之位被廢,幽禁死谷。”
齊煊聽了這話,不可抑制地回憶他心中最深處的噩夢。當初他為了嶺南災情東奔西跑,發現有官員中飽私囊,剋扣賑災銀兩,憑藉一腔熱血便轟轟烈烈地追查起京城往南數十城的賑災事宜,誓要肅清貪汙腐敗之風。
在追查途中,他與大理寺寺丞結識,二人年歲相當又志同道合,簡直一見如故,如覓得人生知己,同為此事全力以赴地奔波。
誰知後來這寺丞不知怎麼用他的太子印擬了令,調東宮宿衛,打著讓皇帝退位讓賢的名義逼宮。
在後續的調查中,刑部不僅搜查出了帶有太子印的文書調令,還有數百封與寺丞商議逼宮的書信往來,更有數位官員指認齊煊,所有罪證俱一一擺在齊煊面前,以假亂真,無論他如何辯解,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明宣五十二年,先帝龍體抱恙,感念父子情深,將你從死谷放出貶去嶺南。不日,先帝駕崩,臨終前傳位給宥王。種種舊事,想必你比我們這些人都記得清楚。”周幸看著他,雙眼看起來平和,實則藏了無形的洶湧,“王爺,我斗膽問一句,你當真認為本應坐在龍椅上的人,是現在那位嗎?”
齊煊眼皮子狠狠一抽,心臟突突地跳,肅聲斥責:“放肆!皇位豈能是你我能覬覦的?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周幸並不被其震懾,神色陡然生銳,野心在這一刻鋒芒畢露:“先帝雖子嗣單薄,但在你之下還有三位皇子,即便儲君之位空懸,先帝傳位時也理應先從其他皇子之中挑選。滿朝文武百官輔佐,便是塊爛泥也能扶上牆,難道他那三個兒子當真如此不堪大任,讓先帝失望到只能選了弟弟繼位?”
齊煊沒想到周幸如此膽大包天,掉腦袋的話竟這麼輕易直白地說出口,嚇出一身冷汗,忙急聲道:“父皇既傳位於皇叔,必有其考量和緣由,聖意非我等能妄加揣測,且還有朝中老臣為證,當初父皇駕崩前親口傳皇叔繼位,那是名正言順!”
“哦?”周幸眉尾輕揚,設局數場,終圖窮匕見,“若是我說,當初先帝駕崩之前留了遺詔,下旨復你太子之位並繼承大統,擇日登基,你還覺得齊宥的皇位是名正言順嗎?”
第36章 枯梅再榮 殫精竭慮,
皇位繼承從來不是選賢舉能, 講究的唯有“正統”二字。立嫡立長,冊封儲君,是自古留下的規矩。
無名起兵, 那是造反,無詔登基,則為篡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