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幸頓了頓,在心裡盤算著。寒疾纏身的這些年,症狀確實一年比一年嚴重,近半年來發作的次數愈加頻繁,且每次都讓她十分痛苦。隗穀雨與莫驚秋看在眼裡,沒日沒夜地研究新藥方,周幸也不想太為難他們,年後就一直在考慮是否適當用藥。
加上陸酌光今日又鬧,斟酌之下,她下了決定:“明日起我會用藥,這樣能讓你安心嗎?”
陸酌光輕怔:“你既決定用藥,為何方才……”
“哦。”周幸滿臉理所應當:“那只是向你索取的酬勞,我不能白白救了你徒弟啊。況且是你自己送上門來,有便宜誰不佔?”
陸酌光的臉上瞬間浮現了一種“被佔便宜但申冤無門”的情緒。他盯著周幸欲言又止,最後只道:“湯藥苦口,周姑娘喝時可留心些,別嗆著。”
“多謝陸秀才關心,我一定仔細著喝。周幸笑眯眯地縮回被窩裡,道:“這被子太薄,勞煩陸秀才再給我這個病人添一床厚的。”
陸酌光從櫃中抱了棉被扔在她身上,轉身出了房,關門時力道沒收緊,撞了聲輕響,驚醒了站著打瞌睡的錢不斷。他驚慌回頭,在看到陸酌光時便瞬間精神,雙腿已經開始打擺子:“酌光哥,你,你應該是剛睡醒準備出門吧?”
此人眼睛雖然不小,但盛不下一成眼色。無常司的各位看見令主臭著臉時還知道躲得遠遠的,錢不斷卻主動送上門找抽。為了鞭策他更加努力訓練,陸酌光板著臉道:“你怠於練功,警惕性差,明日起訓練時間多加一個時辰。”
錢不斷雙眼一黑,感覺天塌了,從怒氣裡頂出一絲勇氣:“你不能這麼苛待我!老大不會同意的!”
陸酌光並不理睬,他認為周幸就是太過縱容這些人,才導致他們這麼懶散。
她還帶了無關緊要的人在身邊,又與不適合來往的人有著莫名的密切關係,同時善心氾濫地救了本該殺的敵人。
並且明明介懷藥效對她過於影響,卻還是選擇以苦藥治病。
周幸總是這麼隨心所欲,出爾反爾。
第50章 安身立命 也值當,不
周幸這一覺終是沒睡成。
陸酌光出房後就提了莫驚秋, 向她宣佈周幸決定服藥的訊息。莫驚秋鬧了一陣兵荒馬亂,把其他人都驚醒,齊齊來到周幸的房門外排著隊求證。錢不斷更是像打鳴的公雞一樣叫起來。
面對幾人炯炯有神、滿含期盼的目光, 大眼瞪小眼一陣後,周幸點了點頭,證明了陸酌光不是在散播謠言。
只是藥效所帶來的弊端不可忽視, 隗穀雨這幾年一直在尋辦法改良藥方,然而周幸的病症深入骨髓, 已到了兇險的地步,若是下藥太輕則收效甚微, 因此隗穀雨改過數次的藥方裡,對她身體的影響仍不小, 所以與周幸再三商議過後, 此藥七天一服。
確定好藥方後,莫驚秋頂著滿是淚花的雙眼一聲不吭地鑽進了廚房,架上罐子開始熬製湯藥。
他們所住的地方並非臨時租賃, 而是幾年前就買下的宅院。只有蕭涉川平日來泠京跑生意時會暫住, 無他人來此地,所以宅院並不大。袁察與蕭涉川同住一間,錢不斷與隗穀雨同歇,陶纓則與莫驚秋在一屋。周幸的房中向來不容二人, 獨居一房。餘下的一間房自然給了幾人都不待見的陸酌光。
然而周幸撿了個雪晴回來, 於是無論如何也要有一個人出去另覓住處。幾人就這個問題圍著周幸, 緊閉上房門展開商討。
“怎麼著也該是那姓陸的出去。”
陸酌光在聽到這句話時,已經十分自覺地爬上牆頭。他自知會被其他人一致票選為離開的人,因此並不參與商議,在牆頭盤腿而坐, 眺望東方地平拔起的晨曦。
泠京的天尚未大亮,偶有雞鳴傳來,正處於這座繁華城鎮最後一刻安寧。待日頭出現,街頭又會喧鬧起來。正當他輕閉雙眼感受清晨涼爽的風時,一隻黑羽鳥飛來,繞著陸酌光的頭頂盤旋。
它不聲不響,黑色的眼睛骨碌一轉,見牆頭的人好似並未察覺,便猛地收翅俯衝,朝他的後頸亮出一雙利爪。然而就在尖銳的爪子貼近時,突然有一隻手將黑羽鳥一把掐住,精準地鎖住它的脖子。
鳥脖子細脆,落在陸酌光手裡被折斷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它劇烈地撲騰翅膀,發出悽慘啼叫。袁察便於巷中出現,指著陸酌光怒道:“豎子,放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