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周幸道:“你先回去,我去辦個事。”
周幸瞥他一眼,立即追問:“什麼事?”
事以密成,陸酌光有點不太方便透露自己的計劃,思考片刻,便道:“你進京的時候不是看中了兩株海棠?”
周幸遲疑了一下:“你要去偷?”
“我是文人,豈能做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陸酌光隱有不滿,“自然是買來。”
周幸並不想過於質疑此人,但出門前她還聽見陸酌光找錢不斷借錢說要買墨筆,於是問:“你哪來的錢買?”
陸酌光一本正經道:“借,我在京中熟人多。”
周幸不信陸酌光有能夠借錢的朋友,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李言歸都對他拿走的二兩銀子耿耿於懷,那麼他與旁人交好的可能就更低。但他神色極為認真,周幸便也不再追問,只道了句早去早回,便與他分別。
且說那日皇帝下了早朝後險些栽在地引起宮中大亂,被人抬回寢宮又是讓太醫輪番診治,又是灌各種大補之藥,半月過去才將身體漸漸養好。
皇帝用手背輕輕觸碰杯盞,只感知到瓷器的冰涼,他向貼身宮人問道:“崔慧可來了?”
宮人答:“回皇上,正在殿外候著。”
皇帝揚手,命人將崔慧帶進來。一杯滾燙的茶水倒在杯子裡後從冒著熱氣到完全涼透用了多長時間,崔慧就在殿外站了多長時間。五月初的天氣雖算不上熱,但日頭曬在身上,久站之下仍有些吃不消。
崔慧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敢表現出埋怨,跪地行禮。
“賜座。”皇帝舒展著眉眼,眼角帶著微笑,面容頗親和仁善,“前些日子朝中太過紛亂,朕身子又不適,這才耽擱了許多事。今日召你來便是想問問當日的情形,據大理寺呈上來的證供,那夜嶺王也在京渡,崔大人可知他是為何而去?”
“年前臣跟隨嶺王前去鄲玉查案時,曾在青樓之中聽一妓子說過,許大人有一回在貪杯醉酒後說大運河上貪汙行賄盛行,不少官員暗地裡勾結賺得盆滿缽滿,令他豔羨不已。此後嶺王便留了個心眼,開始追查大運河之上的贓私,而臣帶府兵去渡口截船那夜,嶺王便是調查出了眉目,怕打草驚蛇所以佯裝成力工混入其中。”
“這麼說,他也是為了查那艘贓船。”皇帝疑問道,“但朕聽說嶺王被發現時驚恐萬狀,惴惴不安,還落了淚,不像是去查案的樣子。”
崔慧嘆息一聲,道:“皇上,臣斗膽一言,那兵部尚書乃嶺王的岳丈,嶺王為刑部尚書,自是明察秋毫,行如此大義滅親之舉想必也痛心疾首,於心不忍吧。”
皇帝不動聲色,繼續盤問:“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贓船泊岸的訊息?”
“有人修書給臣,言朔日寅時有艘足以震動朝廷,立不世之功的船停靠京渡,請臣去請調府兵,帶人截船,信上還落了兵部的印,臣已將信物上交。臣從鄲玉回來後一直心繫運河行賄成風的問題,便不敢有絲毫怠慢,這才帶了人去埠口。”
皇帝面前的案桌上正放了大理寺送上來的證供,左手邊是崔慧所說的那封信,信上的內容與他表述無異,也的確有兵部的印。然而他的右手邊卻有一份兵部尚書鄭逸的供詞。
他在受審時說,日前曾攔截一封密信,信中寫明瞭嶺王將青鷹舊部從嶺南調離,私藏的甲冑與兵器透過運河送至京城,他不知真假不敢輕舉妄動,這才傳信給崔慧,讓崔慧去辦此事。
皇帝在拿到供詞後便立即命人去嶺南探查真假,然而嶺南的暴亂愈加嚴重,流寇佔了半座城池,將當地的駐兵分隔南北兩地,無法確認青鷹部的下落,而當地請調援兵的摺子早在兩個月前就送來,因朝中大事頻發,他身體狀況又不佳,那封摺子被壓至最下方,到現在還沒處理。
皇帝復又抬眼,神色裡褪去方才的和善,一雙鷹目充滿陰沉的審視:“為何朕聽說嶺王當夜是去接應私藏的甲冑,可有此事?”
崔慧仍舊是低眉順眼的模樣,正襟危坐,腰板筆直,雙手攏在袖中,眉眼之中不見任何情緒起伏,平靜道:“無稽之談。”
皇帝對崔慧的任何回話都不置可否,忽而狀似玩笑般問道:“依愛卿看,那青鷹部來京城是好事還是壞事?”
崔慧道:“臣不敢妄言,但武將無召不動,倘若擅自入京,那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是嗎?”皇帝笑了笑,慢聲說,“朕倒是希望青鷹部能回到京城,好讓我這侄子有個伴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