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完結】》第116頁 他對周幸道(2)

作者:風歌且行·1個月前

青鷹部如今攏共只有四千人,便是舉部進京捏死他們也輕而易舉,倒正給了皇帝一個正當的理由處置齊煊。

這些年他屢次想動這個被廢的太子,皆被榮國公和都察院裡等一眾老臣保下,加上齊煊一直本分得近乎窩囊,從不做出格之事,為了聖譽他也只得捏著鼻子裝成個看重手足親情的仁君。

齊煊不犯錯,他就沒機會拔除這個眼中釘。如今鄭逸在牢中攀咬齊煊私藏甲冑,卻連個像樣的證據都沒有,他如何尋由頭髮作?反倒令鄭逸罪加一等,還要多治一個“誣構親王”的罪名。

思及此,皇帝又向崔慧看了一眼:“崔大人所言俱為真?”

崔慧縱然沒有抬眼,卻也能感受到這眼神充滿猜忌,便立即撩袍下跪:“臣萬萬不敢欺君。”

“朕並無怪罪你的意思。”皇帝笑起來,抬手令大太監將其扶起來,接著道,“殿試舞弊一案已查清,龔澤並無參與其中,只是受底下人欺瞞,眼下時局緊,朕又念龔卿在朝中兢兢業業多年,便從輕發落,治他御下不嚴,怠於管束,杖二十罰半年俸。這段時日你聲譽受損,閒了就去看望他吧,莫負恩師。”

崔慧忙道:“多謝皇上體恤,還望皇上保重龍體。”

皇帝擺手,不再多言,令其退下。崔慧拜禮過後退出大殿,一齣門讓日照刺痛了眼,手心後背全是汗。他一言不發地離開,行路不久便在路邊撞見吳吉安。

廟堂江湖亂成這樣,這掌印太監仍舊時時刻刻一副悠閒玩鳥的模樣,此刻手上也踩著一隻黑羽鳥,正站在樹下撿果子餵給它。見著了崔慧,他就笑話道:“崔大人,這才五月初,沒到熱的時候,怎麼出了一頭的汗?”

崔慧從懷中摸出錦帕匆忙將汗擦乾淨,看了幾眼他手上的黑羽:“年紀漸長,身子虛了,走兩步就出汗。”

吳吉安還是個熱心腸:“奴才聽說京中來了個厲害的郎中,在南城的金玉坊落腳,大人若是得閒,或可走一趟去讓郎中號號脈。”

“多謝吳公公。”崔慧道了謝,並不多言,徑直出了宮。

他先是回家換下了一身官袍,令人打水沐浴,沖洗一身的汗,隨後著素色常服,帶了兩個隨從自側門而出。南城的金玉坊是個魚龍混雜之地,街巷擁擠,多用於租賃給外地而來在此謀生或暫住的人。

崔慧來到金玉坊,本還有些擔心找不到人,卻在巷口那一群正撅著屁股圍觀鬥蛐蛐的人之中,看見個頗為眼熟的人。他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頭:“小兄弟,你可還記得我?”

那年輕男子極其瘦,給人一種常年吃不飽,風稍微大點就站不住腳的辛酸,但雙眼卻充滿伶俐。他回頭望了崔慧一眼,便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躬身將手一揚:“跟我來吧。”

崔慧將隨從留在巷外,跟著乾瘦的年輕人進了巷子,七拐八拐地走了許久,停在一個大院門前。院門敞著,有人坐在院裡拉二胡,拉得肝腸寸斷,難聽到崔慧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他素來寬和待人,但對著這種琴聲他可能也得說兩句難聽的話。

瘦麻桿一腳踏進去,喊道:“老大,有客來了。”

院中的人停了手裡的動作,十分有眼色地抱著琴和板凳回了房,瘦麻桿傳了信之後也扭頭出門,約莫又回到巷口盯梢去了。崔慧走進院中,方行幾步,便有一人拉開門與他迎面相對。

“一別數月,崔大人消瘦不少啊。”

她站在窄小的門框裡,比先前在鄲玉時看起來整潔多了,一襲青竹長衣,總是潦草的長髮也綰了像樣的髮髻,搭在門框上的右手有一枚種色漂亮的扳指,在一眾素色之中相當亮眼,成其點綴。

崔慧抬手作揖:“周姑娘,別來無恙。”

周幸倚著門框,仍舊是那一副懶骨頭的模樣,唇角帶著輕淺的笑:“崔大人可願認輸了?”

崔慧長長地嘆一口氣,再難以掩飾眉眼的落寞和挫敗,苦笑著道:“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理由不認?”

自正月一別,二人都有了不同的變化,崔慧越加憔悴,先前那以筆為刃的御史風骨而今已被磋磨大半,滿臉疲累。周幸倒是瞧著狀態好了不少,蒼白的臉上添了緋色,多了幾分生機。

崔慧與周幸並不相熟,只是先前在鄲玉時,二人私下有一見,還立下了個賭約。

分別前,周幸曾言:“不管京中如何動亂,還望崔大人都要站在嶺王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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