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完結】》第149頁 齊宥從夢中驚醒(1)

作者:風歌且行·1個月前

齊宥從夢中驚醒,頭疼得快要炸裂,令他痛不欲生,渾身驚汗——他想起來了!赫連欽從始至終都知道齊煊是被陷害的,那些罪名也是莫須有的。

當初齊煊被廢,滿朝文武無一人敢言,但皇兄後來有復位之意,即表明他那時已經知道齊煊是被誣陷,甚至極有可能是赫連欽相告。只是迫於朝中局勢,難抵群臣諫言,只得作罷復其太子之位的心思。面對狼環虎伺,朝堂內外環窺者眾多,而齊煊又是廢太子的情形,若想傳位於他,自然先要將傳位詔書送給一個能夠對齊煊鼎力相助,並手握兵權的人,赫連欽就是不二人選。

趙執極有可能先一步獲知傳位詔書的事,所以才隱瞞行蹤,不遠萬里趕去塞北。如此就說得通了,自他登基以來,趙執步步高昇,把握朝中大權,乃至今日這般權傾朝野的地步,不僅敢瞞下金礦,還縱容大運河貪汙盛行,更屢屢阻止他修建帝陵,樁樁件件的罪行哪個不夠他砍頭?但他卻彷彿有著不畏生死的剛勇。現在看來,趙執能如此有恃無恐,恐怕是手裡握著張能將他拽下皇位的底牌。

難怪今年朝中禍事連連,現在還爆發了反賊篡位的傳言。熒惑逆行,臣子謀反,倘若都是狼子野心,棘手的未必是齊煊,趙執才是最有可能反咬他一口,將他撕扯得血肉模糊的人。

當初他們二人聯手取得大齊江山,犯下罪孽累累,本應同舟共濟。他坐皇位,給了趙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殊榮,如此還不夠嗎?

寢宮外傳來宮人通報,稱工部侍郎在議事殿等候多時,他斂起雜亂的心神命人更衣,趕去議事殿。六部俱在趙執的掌控,工部侍郎是齊宥安插的親信,數月前他就下了密令,一旦帝陵那邊出了任何問題,不必寫摺子遞給內閣,直接進宮來稟報。

工部侍郎進殿拜禮,很快便道:“皇上,昨夜修建帝陵的伙伕們聚眾罷工,稱數月勞作沒收到分文糧銀,若再看不到工食,便是一頭撞死在牆上也不願再白白賣力了。”

齊宥大怒:“放肆!這群刁民想造反嗎?將鬧事者砍頭示眾,以顯皇威。”

“這……”工部侍郎面露猶疑,支支吾吾道,“臣斗膽一言,這恐怕不妥,鬧事的民夫有數千人之多,若是都砍頭……”

齊宥大手一揮:“那就將帶頭的先處死。”

工部侍郎長嘆一口氣:“皇上,這終究不是辦法,究其根本還是在戶部。臣帶人數次前去戶部討要修陵的工糧,他們卻以國用不足百般推脫,以至數月來所有役夫頓頓清湯寡水,領不到分文糧米,這才有了聚眾今日罷工的局面,實在是怨不得他們。”

齊宥一聽,焉能不知又是趙執從中作祟。他總是以國庫空虛為由,苛令百官儉省度日,還將原本定好的水利工程擱置,更是屢屢阻撓他修建帝陵,瘋狂斂財只為送往邊疆,充盈軍用,以確保戰事持續。齊宥對此積怨已久,恨意無邊,無處發洩,不自禁以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牙齒咬得死緊,幾乎磨出帶著腥氣的血。

他抓著手中的杯盞,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忍耐良久,最終那杯盞被狠厲砸在地上,伴著一聲脆響,昂貴的瓷器粉身碎骨。

幾日後的早朝,都察院遞上奏摺,狠狠彈劾了榮國公一筆。概因前幾日禮庫著火之夜,神兵營的指揮使帶著十數將士擅離職守,在酒館喝得酩酊大醉,竟與同在酒館的御馬監鬧起來,甚至大打出手,不僅將酒館砸了個稀爛,還將御馬監的人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

御馬監乃皇帝的心腹,本就仗著皇恩在京中橫行,營中有不少官宦世家的子弟掛名,是京城出了名的少爺營。平日其他兵營遇見了,怎麼也要退讓三分,誰知那日神兵營喝了酒,個個威武得很,把一群少爺打得爬不起來,回家找老孃哭了個天昏地暗,緊接著數本彈劾的奏摺就呈上了內閣。

榮國公的長孫本還在獄中待審,手底下的人收斂鋒芒,還惹出這般大禍,不落懲處難以服眾。皇帝雖面露難色,心中卻極是歡喜:這簡直就是瞌睡了來枕頭,正中下懷。

他正愁找不到由頭髮落樊家,這天大的好機會就送上門了。於是皇帝二話不說,便以御下不嚴,疏忽職守治罪樊仲卓,並勒令他交出神兵營的掌權,將這一支目無綱紀,無法無天的兵營歸於御馬監的掌印管教訓誡。

這懲處一落下,半個朝中的官員都難掩驚色,面面相覷。榮國公主掌禁軍三營,其中神兵營雖人數不算最多,但卻是最為神武威猛的一支,其指揮使更是常年伴在榮國公左右的干將,如此將神兵營的掌權拿走,豈非斷榮國公一臂。

雖說數位官員聯手彈劾,卻也沒想到落了這麼重的懲處,一時也心慌不已,隱約意識到皇帝這是借題發揮,早就等著今日呢。朝臣立即跪下請命,方才還聲色俱厲,義正嚴詞地細數榮國公的過錯,現在卻無不旁敲側擊,婉轉進言為其求情。

然而皇帝等今日等得太久,他心急如焚地想要收回所有兵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有今日的機會又怎能放過?不論臣子如何勸諫,皇帝皆不為所動,利索地下了朝。

過了晌午,趙執便入了宮,站在議事殿外求見。齊宥宣他進殿,屏退了所有宮人,殿門一閉,二人隔著半個大殿一高一低分立兩處。

趙執撩袍而跪,拜以大禮,開口道:“皇上,榮國公雖有御下不嚴之責,但眼下京中內外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大動,貿然收回榮國公的神兵營實非明舉,還望皇上三思。”

齊宥冷聲哼道:“朕想做什麼,何時輪到你來指摘?”

他與趙執共事多年,是親眼看著趙執從底下一步步爬上來的。曾經二人也有過一段稱兄道弟的光陰,彼此說話不須太多禮節,但如今再聽他這直來直去的諫言,齊宥只覺得他以下犯上,刺耳無比。

趙執垂首道:“臣不敢。榮國公掌禁軍數十萬,乃樊家代代功勳所累積,又是京中首屈一指的簪纓世族,樹大根深,非一日清風能夠撼動,皇上就算有心削其兵權,也該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剛則必摧,神兵營一旦從榮國公手中收回,只怕後患無窮。”

齊宥的臉色陡然陰沉,眯起眼眸:“趙執,你究竟是怕榮國公失兵權有後患,還是怕朕掌控兵權有後患?”

此言扣下的罪名可不小,但趙執並未驚慌,只回道:“皇上何出此言?臣鞠躬盡瘁,一心輔佐君主,獻忠大齊,絕無旁心。”

“是嗎?”齊宥冷言相譏,“我竟不知趙大人有這份心。這些年來,你把控朝政,黨羽林立,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與你多計較,而如今你還妄想借以天命動搖國之根本,令朕陷入反賊篡位的風言風語,這也配說自己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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