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嬸所言不虛,果真只等了十五分鐘,一盤熱氣騰騰的葉搭餅就放到了夏詠恩和梁修文的面前。
“這是你男朋友吧?”六嬸笑著打量梁修文,眼中滿是調笑,“我沒什麼文化,好聽話不會講,就祝你們兩個白頭偕老,一輩子恩恩愛愛啦。”
夏詠恩和梁修文對視一眼,露出了幾分羞澀,“謝過六嬸,只是我跟他……還沒那麼快呢!”
“哎呀,年輕人很快的啦,到時候你們要是有了好訊息,一定要回來通知我!”
六嬸一邊說著,一邊把葉搭餅遞給夏詠恩,“快吃,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就在這時,一直蹲坐在夏詠恩身旁的旺財突然往外衝了出去,隨即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涼鞋的女孩走了進來。
看見屋裡出現了陌生人,她顯得很是無措,剛邁進屋子裡的腿又往後收了回去。
六嬸起身把她拉過來,“婷婷,快叫人,這是夏阿姨,你媽媽最好的朋友。”
婷婷咬著手指倚在門邊往前挪了幾步,對著夏詠恩小聲地喊了一聲,聲音很是含糊。夏詠恩倒是很高興,“這就是小娟的女兒啊,長得真好看,跟小娟一模一樣。”
她拉過婷婷的手,這才後知後覺地一拍腦袋,於是問六嬸,“對了,小娟是在哪裡上班啊,我想待會過去和她見一面。”
夏詠恩完全沒有預料到,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六嬸臉上的笑意,倏地一下沒了。
雖說是倏地一下沒了笑意,可也並不是像短劇裡演的那樣,立馬就板起了一張臉來,而是臉上的笑容先是一停,一瞬間雙眉間露出些許哀容,連帶著上揚的眼角也自不覺地往下撇。
看六嬸的臉色,夏詠恩臉上的笑意也沒了,七月的天,屋裡悶得人透不過氣,可她的後背忽然發冷,那一束冷意順著脊樑骨攀到後頸,又繞到前面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聽見自己用沙啞的聲音說,“小娟……她還好吧?”
六嬸把桌上的葉搭餅往前推了推,“吃餅啊,要趁熱吃啊。”
梁修文也品出不對勁來,可也不敢說話,端起杯子來喝了口水,就在要把水嚥下去的時候,又聽夏詠恩問,“六嬸,小娟到底怎麼了!”
說完這句話,她放在茶几下的手,不自覺地搭在了梁修文的腿上。
六嬸還是不說話,兩片薄唇抿得很緊,夏詠恩能聽見她咽喉裡咕嚕咕嚕的聲響,以及她重重的呼吸聲。
她垂下頭,凌亂的白髮也跟著落到眼角,稍稍遮住了她目光渙散的雙眼,“阿娟——”
“我媽死了!”
除了旺財外,誰都不記得這個房間裡其實還有第四個人。
婷婷說完這句話後,就踩著涼鞋往外頭跑走了,鞋子在沙石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不是很合腳,但她跑得飛快,旺財追在她後面,很快就沒了蹤影。
小娟姓王,全名叫王淑娟,在全國估計有幾千上萬個重名的人,但在濂溪村和夏詠恩從小玩到大的,也只有那一個。
說是從小玩到大,其實自打夏詠恩跟著方萍去了花城之後,兩人的聯絡就逐漸減少了。後來夏詠恩鮮少回村,並不知道她的近況如何,只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從村長那裡得知,前些年小娟嫁去了二十里外的濂石村。
濂石村和濂溪村的名字相像,地理位置也相似,但風土人情卻大大不同。夏詠恩的村子多養雞,但濂石村則多養鴨,很多農戶都以養鴨為生,早已不再農作。
小娟的夫家就是一個肉鴨的養殖戶,當時小娟出嫁的時候夏詠恩還在唸高三,根本抽不出時間回村道賀,只好委託村長幫忙隨禮兩百塊。
當時她聽說那男的家境殷實,雖然小娟結婚是太早了一些,可村裡的人都覺得這是一樁大喜事,小娟自己也是點了頭的,就這麼歡歡喜喜地嫁去了濂石村。
“那男的確實是對她不錯的,家裡條件也好,小娟去了之後,比在家裡還胖了些,笑容都多起來了,”六嬸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眉眼帶著悲傷,但嘴邊卻含著笑,“她說養鴨比養雞簡單多了,鴨子賣得也貴,嫁過去沒兩年,家裡就蓋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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