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恩接過官印,低頭看著自己官袍上的五彩孔雀補子,一時心頭百感交集。
當年妻子於淼蒙冤入獄,他不惜押上前程,將案子鬧大,才引得朝廷派欽差重審案件,妻子得以洗雪冤屈。
何曾想光陰輾轉,昔日苦苦盼著重審案件以救妻的自己,如今竟成為大理寺卿,執掌天下刑獄覆核。
雖然身居高位,可常恩自己淋過雨,他比旁人更懂得“審慎”二字的重量。手中握著這樣重的權柄,往後務必要護得無辜,謹慎對待世間生殺。
是以,接過官印的那一刻,他便將大梁刑獄的職責扛在肩上,立志守住這最後一道公道。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50章
轉過年來, 李家又傳來喜訊。
春闈放榜,常寧中二甲進士,入翰林院為庶吉士。一時間京中不少人提起李家連連稱道,從寒門之家, 到一門三進士, 是多少世家都眼紅的存在。
常恩最近心情極好, 相比於自己官職高升, 他心中更為高興的,是弟弟多年寒窗苦讀,終究得償所願。
見上官心情不錯,忙完日間案卷,幾位大理寺屬官當著大人的面偶爾閒談幾句, 這不,幾人正說起京中近來一樁趣事。
“近日京城市井, 流傳一位名喚疏硯客的畫師, 畫出一批筆法精妙的人物畫稿,最奇的是,畫的竟是朝中諸位誥命夫人。”
另一人接話道, “並非完整卷軸, 多是寥寥數筆的草稿摹本,可神韻畢現,看過的人無不稱奇。”
右少卿面上露出幾分玩味壞笑,“永寧侯夫人的形貌也在其中,市井之間摹本被輾轉傳抄,甚至有人出高價求購。永寧侯得知之後勃然大怒,正在四下追查作畫之人。”
旁邊一位主事撫須嘆道,“我曾見過一兩張摹本, 落筆簡練卻栩栩如生,絕非尋常市井畫匠能有這般功力,應當是士林中人手筆。”
又有一人壓低了聲音,略帶幾分戲謔補充道,“要不說京中不少高門內宅的夫人們,竟暗中託人四處尋覓疏硯客的畫作呢!別看大人們義憤填膺,家裡夫人們卻喜愛得緊。”
主事聞言附和道,“正是這個道理。筆墨傳神,閨中人暗自欣賞,可落在世家老爺眼裡,便是辱沒誥命體面的大禍。只是到現在,都查不出這作畫之人究竟是誰。”
坐在一旁的常恩靜靜聽著,原本面上沒甚表情,直到聽到對方作畫的手法有些像自己之前教過常寧的寫實肖像。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待到下值歸家,他就招來伺候常寧的下人問話。
如今常寧初入官場,不過才拿了兩月的俸祿,暫時寄居在常恩家中。聽著下人稟告常寧每每要到亥時將盡、近子時才熄燈歇下,常恩眉頭蹙得更深了。
好不容易等常寧歸家,常恩立時將常寧叫來書房。下人關上門,屋內只剩下兄弟兩人。
見大哥神色嚴肅,常寧心中疑惑,開口問道,“大哥,何事需要這般避著旁人?”
“你老實同我講,疏硯客是不是你?”
常寧沒料到大哥會突然問及此事,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又強自鎮定道,“什麼疏硯客,我聽都沒聽過這個名號。入翰林院之後我日日當差,回府便閉門不出,市井傳聞我甚少聽聞。”
常恩捕捉到他一瞬的不自在,又想到連他自己都聽說了疏硯客的名號,沒道理喜愛作畫的常寧竟未聽聞過。
於是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厲聲道,“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還不從實道來。”久居高位沉澱下來的官威撲面而來,常寧身子微僵,心底有些發虛。
“大哥,我只是喜愛作畫,並無別的心思。”常寧說著低聲道出原委。原來自從中了進士,卸下多年備考壓力,他便常常寄情筆墨。那次宮中大典朝宴,諸位誥命命婦參宴,他看得入神,袖中藏了紙筆,趁著宴飲間隙,悄悄速寫數位貴婦的形貌,只當作練筆草稿。畫完覺得不甚滿意,便丟入紙簍。
他既沒有署名字號,也從未想著示人,更不曾給自己取過什麼“疏硯客”的名號,不知怎麼那畫作便流傳出來,還傳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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