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常恩私下登門,向幾位勳貴致歉,只求眾人心中消氣,莫要在仕途之上刻意刁難常寧。
只是此事沒過幾日,皇上便又召見他,讓他一起品評一首借古諷今的小詩,常恩一看字跡,便曉得出自二弟常安之手,他連忙躬身請罪。
皇上望著他,想起前幾日李常寧畫稿鬧出的那場風波,他唇角微揚,半是戲謔半是提點道,“李卿想來在兩位弟弟求學一事上,著實耗費不少心血。難為課業重壓之下,竟還教出這許多閒情愛好。”
常恩聽後心中苦笑。當初有心培養兩位弟弟的愛好,原盼他們往後有所寄託,活得充實自在些。弟弟們充不充實他現下不知,只自己眼下,當真是格外“充實”。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51章
常恩從宮中出來, 坐上馬車,一路上他靠在車廂冰冷的壁板上,耳邊反覆迴響著皇上問責的話:你回去好好教你的弟弟們,倘若再有下一回, 朕未必還能這般顧念舊情。
難道, 真是自己教育錯了?是不是最開始就應該讓弟弟們一心科舉……
他的腦中很亂,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的家。直到小廝躬身上前, 喚了兩聲大人,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已經到家了。他立時讓孫正去請二弟來府上敘話。
不多時,常安便來了。只見他雖一身青布長衫,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未被官場磨平的銳氣。
常恩也不繞彎子, 直接將詩箋推到他面前,“這首詩, 是你寫的?”
常安垂眼掃過紙上字跡, 坦然點頭道,“是我寫的。”
“這般諷喻朝廷耽於水患的文字,你怎麼敢落筆的?”
常安抿了抿唇, 聲音雖低, 脊背卻挺得筆直,“兄長,年年水患肆虐,黃河沿江田地盡毀,百姓流離失所。可地方官隱瞞災情,御史人人緘口,該上書進言的人,個個明哲保身。
我身為翰林院編修, 無直接奏地方災荒之權,我也曾寫過條陳,求掌院學士代為轉遞。可掌院看過之後,只勸我年輕人莫要妄議地方事務,始終不肯替我呈上去。正規的路子,已經走不通,我只能作詩抒懷。”
常恩心下暗歎,二弟也是心繫百姓,只是用錯了法子。
“詩文不是奏章!”常恩指尖點了點桌上的詩箋,“奏章止於御前。詩文若是外傳,影響甚大。你本心憂民,可落在旁人眼中,這便是妄議朝政的憑據。”
常安雙手握拳,不忿道,“大哥,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百姓受難,閉口不言嗎?我是人微言輕,可若是就此沉默,便對不起我寒窗苦讀的日夜,也辜負了這身功名。”
“你心裡惦記百姓沒有錯,可詩文解決不了洪水問題。”他停頓片刻後,繼續道,“我打算寫一份治河的條陳。只是歷年河工舊檔龐雜,我手頭公務纏身,一個人翻看不過來,你便來幫我去摘抄整理吧!”
一聽這話,常安眼中閃過驚喜之色,“大哥,你有破解之法?”
常恩揉揉發脹的眉心,搖頭道,“現在還沒有,不過此法至少比寄希望於一首詩來的實在。”
常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詩,沉默半響才悶聲道,“……我知道了,我得空便去整理。”見常安答應下來,常恩又細細說了一遍讓他抄錄整理的內容。
這日開始常恩白日上完值,夜裡就著常安整理出來的卷宗伏案到深夜。
五日後
這日常恩稟告完差事,從懷中拿出一份奏章,雙手捧著,躬身鄭重道,“陛下,前番臣弟常安詩作之事,臣反覆思量,黃河年年氾濫,百姓流離,臣便草擬了一份治河條陳,斗膽呈遞御前,還請陛下過目。”
皇上接過奏章,入手便比尋常奏本沉實,看著足寫了厚厚一疊。
他攤開細細看去,看著看著他眉頭微皺似是在思考什麼,而後他眼中微亮,他看向階下的李常恩,帶著幾分興致道,“你怎麼會想到設立滯洪區,主動分洩洪水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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