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他是真的遊不動了,兩天沒吃一口飯,他餓得沒有一點力氣,剛剛又受了驚嚇,入水撲騰的那幾下已是他最後的氣力了。遊著遊著他就感覺手腳越來越不聽使喚,肚子裡被灌了好些水,一股絕望籠罩在心頭,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交代到這裡時,一隻瘦長的胳膊從他身後環住了他。
他睜開昏沉的雙眼側過頭看去,竟然是那個叫常恩的少年,是他在救他。
江上的浪那樣急,常恩自己遊起來尚且吃力,更何況如今拉著一個體重遠勝於他的大胖,難度可想而知。
有那麼幾次他差點沒拉住大胖,自己都被急流灌了好些水,剛露出頭往前遊了點,又被江水推了回去,感覺好似永遠遊不到岸邊,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大胖心知自己連累了常恩,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得死在這裡,他不由勸道,“我沒有力氣了,你鬆開我吧,這樣許你還能有條生路。”倒不是他多高尚,人家又不欠他的,何苦為了他搭上性命呢,若是常恩因他而死,到了地下他也不得安生。
見常恩沒有鬆開,反是拉得他更緊,沒看出來這還是隻倔驢,“你又不欠我的,何必搭上自己的命!”
“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塊餅子。”常恩咬緊牙關說道,也因為大胖沒吃,所以虛脫了。
“嗐,那是我自己不想吃的。”他說的也是實話,可在常恩看來,多虧那一張黴餅子讓他恢復了力氣,不然他也扛不到這會兒。不是他多高尚,他平生最不喜歡欠人的,尤其是對方若是死了,這恩情一輩子他也還不上了,所以拼死了也要拉他上岸。
見常恩帶著他辛苦,大胖開始無比後悔自己平時又懶又饞,長了這許多橫肉,讓人家受累了。
不知道遊了多久,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塊浮木,這對快要虛脫的兩人簡直是救星。常恩也不遲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將大胖推了上去,自己則依然在水裡抱著那木頭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倒不是常恩不想上去,這塊木頭僅夠容納一人。他歇了好一會兒才有了點力氣推著那浮木遊起來。此時江上還是黑濛濛的一片,去哪個方位全靠常恩的直覺。他就覺得他此生不該命喪江水,雖說他穿越而來,自認還是路人甲,但冥冥之中他相信自己一定能逃出這滾滾江水中。
就是憑著這一股執念和對生的渴望,他咬牙堅持著,堅持著,終於他們看到了江岸。
上了岸的兩人俱是躺在地上直喘粗氣,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笑了,這一笑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剛剛經歷了同生共死的兩人休息了會就開始循著岸邊找人,常三跟阿祥還沒有找到,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尤其是大胖,剛剛累得都虛脫了,若不是常恩,差點就在江裡餵了魚,這會上了岸卻好似吃了大力丸一般找人格外賣力,為甚,還不是他心裡悔死了,若不是自己一定要去青樓楚館看什麼花魁也不至於累及兄弟犯險,如今生死不知。想著想著他就開始哭起來。
“你有力氣哭,不如攢攢力氣找人要緊。我看他們水性都很好,又都吃了東西有些力氣,我馱著你都上岸了,他們總不會比我們更兇險,你放心,一定會平安的。”大胖覺得常恩說的有道理,又想到他那麼千難萬難救了自己,他握起他的手激動的說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咱們也算一起出生入死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我是你親哥。”
這句話把常恩雷的外焦裡嫩,還有這樣“恩將仇報”的嗎?他辛辛苦苦救人,還給自己救了個長輩?看他激情澎湃的樣子,常恩不想打擊他,可他也不想要這樣的傻哥哥,於是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感激的話就不要說了,現在找人要緊。”
“對啊!找人要緊!”一提到找人,大胖果然沒再執著於此,開始繼續沿著河岸邊尋去。
終於在尋到一處河灣時,正看到有兩個身影在岸邊翻找著什麼,細看過去可不就是常三哥跟阿祥哥。
大胖踉踉蹌蹌的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嘴裡喊著,“常三哥,阿祥哥。”
常三跟阿祥上岸後就一直沿著河岸找大胖他們的蹤跡,可找了好幾個時辰都一無所獲,就在以為他們是不是有了不測時,竟然聽到大胖的聲音。
開始兩人還以為自己是幻聽,可循著聲音望去,可不就是大胖那小胖子屁顛兒屁顛兒往他們這跑吶!看著可有精神!倒是跟在他後面的常恩一副軟腳蝦的模樣。
四人碰頭開始訴說著分開以後的遭遇,原來常三跟阿祥遊著遊著發現大胖他們沒有跟上,他們想往回找人,可差點就迎面碰上放完火用小船撤退的賊船。迫於無奈只得向賊船相反的方向游去。也不知遊了多久竟然游到了岸邊,也是老天保佑,這樣黑的夜裡,沒讓他們在水裡打轉,不然真就在這江裡交代了。
慶幸的是大家都活了下來,世上再沒有比劫後餘生更讓人心情愉悅的了。就在大家心情最美的時刻,大胖卻突然一個趔趄,直勾勾的栽倒,然後人事不知了。嚇得其餘三人趕緊蹲下檢視怎麼個情況。好在常三略通醫理,他把了把脈發現大胖並無大礙,只是是餓暈過去了,也是,兩天兩夜沒閤眼沒吃飯,鐵人都得暈過去,更何況大胖呢!
此地不宜久留,他們能在這裡匯合,難保沒有水匪過來搜查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而且據常三跟祥哥所說,他們偷聽到小船上的水匪說“可惜沒找到那長得肥頭大耳的小子”,不知為何兩人當時一聽立刻聯想到了大胖。如果真是大胖,那此地更不宜久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