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忙碌過後, 李家河村終於安靜了下來,地裡基本上都搶收完了,除了零星幾家,其中就有做著牛車生意的李大成一家。
站在地頭上, 見其餘人家的地裡麥子都收了, 看著自己家這八畝麥地, 謝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當家的,咱真的不收啊!萬一旱風真來了可咋辦。”
李大成自詡做著牛車生意,比只知道在地裡刨食兒的見識可多了去了,他雙手背到身後,“我日日往返鎮上, 從未聽到半點旱風的風聲,咱村裡倒是比鎮上的人都能耐了, 還能預測旱風。”他說完嗤笑一聲。
“不過是族長藉著由頭故意造勢, 想要重新立威罷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族長這幾年威信江河日下,再這樣下去, 過不了幾年, 他就得讓賢了。
“可我瞧他這回啊,估計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嘍。不過演砸了也好,這個族長之位說不得要輪到咱家了。”
謝氏一聽,兩眼立刻放光,“你要當族長?”那族長權力可大著哩,油水也多著哩。
“不然你以為,我這些年一邊做牛車生意,一邊處處給村裡人施些小恩小惠, 是圖什麼?如今聲望早已積攢足夠,只差一個時機。”他為的是什麼,可不是施恩不圖報,當族長才是他的目的。
“你啊,只管看好戲吧!”他自信的對媳婦說道。
不止本村的人有不信的,鄰村的姜家窪子,徐家廟子村也鬧不明白,這李家河村這是鬧得哪一齣,才一宿功夫,他們地裡咋全空了,這是將地裡的麥穗全給提前收了?還是青穗呢!
讓人一打聽才知道,他們村的李族長說今日可能要來旱風。為防旱風將糧食毀了,只能先收糧了。
真是妖言惑眾,青天白日的,還來旱風?這李福林莫不是老糊塗了吧?算算年紀,也快耳順之年了,可不是老糊塗了嘛!
待到這日午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得詭異,太陽被雲霧遮了個嚴實。
原本習習而來的風,慢慢變了勢頭,開始打著旋的卷著碎葉、枯草撲來,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大家紛紛回家,才關門關窗的功夫,大風就變成了狂風不止。狂風所到之處,樹枝折斷,瓦片紛飛,狂風捲著碎枝、瓦片呼嘯而來,打得牆面和門窗砰砰作響。
聽著風時不時敲來的巨響,透過窗欞往外看,外面黃沙漫天,什麼都看不真切了,屋裡的人們捂著胸口,不禁暗罵老天,這是啥鬼天氣呀!
呼嘯的狂風足足肆虐了兩個時辰,從晌午吹到酉時,天色將黑未黑時。旱風過境後,空氣中黃土還嗆得人直咳嗽。
村人這才發現,連祠堂前的幾人合抱的老槐樹被吹得枝丫都斷了幾根。那地裡呢?
等村人來地裡的時候發現,田埂早被吹得變了模樣,到處一片狼藉。那幾家沒收麥子的地裡,大半的麥稈直接被攔腰折斷,不知颳去了哪裡,只零星散落在地裡一些。而那沒斷的麥穗,也未能倖免,被旱風吹得乾癟了,只剩下空殼掛在麥稈上,當真是顆粒無收。
而在那片地旁,謝氏正不顧李大成的勸阻,在地裡哭天搶地的大喊,“俺的麥子,老天爺你還俺麥子,俺的麥子喲,俺的八畝麥子…”
李大成此刻難堪至極,面上漲成了豬肝色。他本來讓妻子只管看好戲的,結果反倒好,讓村人看了他家的好戲。
大家看到謝氏這樣也都後怕不已,幸好昨晚上搶收了,不然現在該哭的是他們了。果然,聽人勸吃飽飯,聽族長的話準沒錯。
族長李福林家此時已經被擠得滿滿當當,大家都是誠心誠意來感謝的。
“族長,若不是您,俺們今年算是白忙活了。”昨幾個最不願意收糧的李學良,今日眼裡只有感激。
“是啊,族長,您可真厲害,僅憑天象就能看出要來旱風,咱全村老少多謝您的大恩大德。”眼神里全是真心,不帶半點恭維。
就連平日裡話最少的漢子李有田也湊上前來,將手中的籃子往前一遞,憨憨的道,“族長,俺嘴笨,不會說話,這是俺家雞下的蛋,俺婆娘一定讓俺送來給您補補身體。”
他話音剛落,立刻引得滿室鬨堂大笑。都知道他人送外號“趙一指”,皆因他妻子姓趙,李有田平日極聽媳婦的話,媳婦指哪兒打哪兒。眾人擠眉弄眼,嘴裡打趣著:“哎,家裡女人當家,夫綱不振啊!”
李有田才不管他們怎麼笑鬧,只記得媳婦的吩咐,他將那籃子遞給族長,怎料族長怎麼都不收。
急得他團團轉,“族長,你若是不收,俺今日可不好歸家了。”這話一齣,滿堂又是一陣轟然大笑,連泰然的族長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真是個老實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