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淚俱下,句句皆以常家為先,一副賢良委屈的模樣。常將軍看在眼裡,憐在心頭,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道,“蕁娘,你放心,不光為了常家的名聲,便是為了你跟寧哥兒,我也會讓那始作俑者血債血償,付出代價!”
汪氏聽罷順勢將身子軟靠過去,一副小鳥依人的溫順模樣,可在常將軍目光不及的暗處,她眼底翻湧的陰冷,如寒刃般冰冷刺骨,轉瞬又被溫順笑意盡數掩去。
常衍想的很簡單,對付這些小卒,跟捏死一隻螞蟻一般容易。正待讓人尋個機會悄悄將人做掉。
下人卻來報老夫人來了。
平日裡老夫人只在後院,從不來書房,今日是怎麼了。來不及多想,就見母親也不用丫鬟僕子攙扶,只拄著柺杖緩步走進來。
屏退下人後,老夫人神色焦灼道,“外頭茶樓街巷都在傳唱新戲,你……當真要對那姓李的後生痛下殺手?”
“姓李的後生?”他被母親問得一頭霧水。
常老夫人見兒子真的不知道,才長嘆一聲道,“外面的茶肆酒樓、街頭巷尾這幾日都在傳一齣話本子。”
她本就是個老戲迷,什麼時興的戲出來,她聽什麼,身邊還聚集了一群愛聽戲的老姊妹。
今日有幾個老姊妹邀著她去看戲,她沒做多想就去了,可起初聽得津津有味,越往後越是心驚。那戲裡面的京城常府,分明說的就是她家。她家前幾天因為那不爭氣的側室和她那些瓜蔓子親戚,可是在京城出盡了“風頭”。
她拿眼角覷了一眼邊上,她那些老姊妹正像看戲一樣偷偷瞧她呢!合著不是看臺子上的人演戲,是看她這個臺下的怎麼接戲。都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顧不上自己丟臉,她趕緊歸家找兒子。聽著那戲裡的意思是她兒子要對付那李生。她不得趕緊來提個醒,莫要再錯上加錯,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看著呢!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常衍親自上街走了一遭,才知流言早已鋪天蓋地。
街邊百姓三三兩兩,議論紛紛。
“那李家後生為救自己未婚妻,得罪了知府,現在京城大官要報復他哩!”
“人家只是護著自己沒過門的媳婦,何錯之有?那常家,先是幫著主犯假死逃生,又挾私報復,人家就是個無辜少年吶。”
“那常家縱容惡婦,不思已過,反倒仗勢欺人,實在可惡!”
“就是。”大家都一邊倒的為那李家後生鳴不平。
常衍聽著,面上沉得要滴墨,雙手攥得咯咯響,好一個李家後生,竟用這般市井手段困住他的手腳。且等著,這一筆他記下了,來日必百倍清算。
這出話本子,自京城傳遍州縣,益都、青州處處傳唱。因為它精準的摸到了老百姓的脈:百姓天生同情弱者、反感權貴欺壓。故事中那李姓後生,代表了千千萬萬無根無基的底層百姓,他們如何不義憤填膺,為李姓後生鳴不平!
於淼與柳殊同舊案本就轟動數府,知情之人一眼便能看穿,戲文演繹的正是這段前塵恩怨。
常恩去書肆買書時,也無意聽到了街頭巷尾的言論。他立刻明白了這就是於叔的計策。
他將問題擺在檯面上,引得天下人都知道,若他李常恩有半點不測,幕後真兇必是常家跟王知府無疑。
這一下,幕後之人便徹底投鼠忌器。常家乃是二品權貴,根基全在朝堂勢力、士林聲望與家族體面三者之間。若是李常恩平白無故出了事,天下人都會認定是常家挾私報復、暗下毒手。屆時市井流言四起,百姓議論不休,朝中御史定會藉機上疏彈劾,士林清流紛紛指責,朝堂同僚側目非議,連皇家顏面也要被牽扯。常家權勢再盛,也經不起這般輿情洶湧、禮法追責、朝堂攻訐。
是以常家明裡不敢動,暗裡不敢殺,甚至還要忌憚他出事。因為他一齣事,常家就是沒動手也說不清了。所以至少數年之內,常家絕不敢來尋仇了。
常恩緩緩鬆了口氣。如今他功名未立、羽翼未豐,對上二品高門毫無勝算。這數年安穩蟄伏的光陰,便是他翻盤的底氣。
待到科舉登高、身有官身,他日高低勝負,猶未可知。
青山書院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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