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地處院落偏僻角落,周遭荒草叢生,暗夜裡此處顯得陰寒至極。他貼著牆根緩步靠近,確認四下無人,他摸到門前,見門鎖著,他撿起一根細枝探入鎖孔,輕輕一挑,只聽“咔嚓”,那鎖應聲開了。
他取下鎖來,推開木門,一股屍身特有的冷腥之氣撲面而來,常恩險些當場作嘔。
他強壓著噁心,藉著月光,看著屋內地面橫七豎八鋪著幾條幹草蓆,草蓆之下,隱約隆起一道道人形輪廓。
他俯身逐張掀開辨認,直看到最後一具,掀開草蓆,一張毫無生氣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面色灰敗,唇色發青,那眉眼、下頜輪廓,不是柳殊同是哪個。
辨明面容後,他心頭驟然一沉,連忙收回手,將草蓆蓋好,門鎖歸位,現場看不出半分異樣。
待回到家,毓秀早已等得急不可耐了,“怎麼樣,是他嗎?”
常恩眉頭緊鎖,沉沉的點點頭。“當真是他!他竟沒死,竟讓他又活了這麼多年。”毓秀憤慨道。
“這是什麼世道,明明判了死刑的人竟然還活著,還敢為非作歹。如今卻是要怎麼辦?”
常恩扶額,聲音有些低沉,“這個案子著實不好辦,柳殊同當年沒死,沈縣令一定脫不了干係,他肯定是用別的死刑犯頂替,來了個金蟬脫殼,讓柳殊同假死脫身。如今真身現身,沈縣令肯定急於將此事蓋棺定論,免得被人追查到當年的事。
我未過門的妻子殺了柳縣尉的兒子,柳縣尉絕不善罷甘休,他跟沈縣令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會合力將此事壓下。
更不用說京城常家那位夫人,當年假死案她絕對在裡面摻了一腳,為防事情敗露,也為給外甥報仇,必會與沈縣令、柳縣尉串通一氣,將案子鑄成鐵案。
而唯一的證人婉君,她本來就脅從作案,為免罪責,必然會當堂誣告我未婚妻與柳殊同相好,再加上縣令、縣尉暗中施壓,想讓她翻供,更是難如登天。
此番種種,皆是不利。”
毓秀聽著也跟著揪心,若非常恩的未婚妻身陷此案,姐姐的血海深仇恐怕永無昭雪之日,於淼於他而言,亦是恩人。如今恩人蒙難,他卻一點辦法也無,當真是恨煞自己無用。
“需要我做什麼,你只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常恩思忖片刻後,斟酌道,“如今卻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明日那柳殊同的屍體會被送到亂墳崗,屆時柳縣尉肯定會派人過去將他的屍體運走,你悄悄跟上,看清楚埋在哪一處,回來與我說。”那是柳縣尉的獨子,他就不信,那柳縣尉忍心親子的屍身暴屍荒野,他賭,就算柳縣尉忍得,柳殊同的生母也忍不得。
這個好辦,毓秀接下囑託,藉著夜色掩映,悄然離開。
燭火搖曳,映得屋內明暗不定。常恩立在案前,久久未動。跳動的火光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極長,沉沉覆在冰冷的青磚上……
跟常恩推測的沒錯,果然第二日有兩個人鬼鬼祟祟來到亂墳崗,將柳殊同的屍身抬走,就埋在柳家的一處莊子裡。
四月天,暖意融融,明媚的陽光落在常恩身上,他卻半分暖意也感受不到。
他來於府找於興昌商議,管家卻道,“昨日夜裡老爺就沒歸家,走前也沒留個信,不知道去了哪裡?”
可巧,他剛走出於府,就見於家的馬車緩緩停在府前,於興昌一臉疲憊的下了馬車。他此時眼裡佈滿血絲,面上有些蠟黃,看著憔悴不已,才短短幾日,他看上去竟老了四五歲。
常恩忍著心頭難過,迎了上去。見常恩來了,於興昌打起精神迎常恩進去。
他昨夜連夜趕去承平府,他幼時有一同窗,是昌和二年的進士,現任承平府知府。兩人這些年沒什麼交集,對方身居高位,本是他高攀不上的人物。可為著女兒,他舍了一張老臉上門去求見,結果幾番請求通傳,門房最終只帶回一句“公務繁忙,不便見客”。連面都未曾見到,求助二字更是無從說起。他在府門外佇立許久,滿腔希冀一點點冷卻,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書房裡
二人對坐。
於興昌先開口道,“我打算去青州府活動活動。”縣令判於淼斬監候,卷宗會上報青州府複核,若是複核證據不足、案情可疑,就會駁回縣衙,發回重審。所以青州府的複核至關重要。
“無用的,青州府即便發回重審,沈縣令還是會判淼淼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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