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濤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眉頭緊鎖,強忍傷痛問道:“易容術?此人究竟是誰?……這究竟怎麼回事?”
“小人也不知其真實來歷。”江霖定了定神,緩緩道出前塵過往,“小人父親當年與養父乃是同袍,家父病逝彌留之際,將小人託付給養父照拂。養父心善,常年以軍餉接濟我家度日,待我恩重如山。十六歲後將小人安排在他手下做個馬場小兵。
養父從不讓小人洩露我二人關係,三年前養父遭遇一場蹊蹺意外,自那以後,他便唯恐再有不測,悄悄將玄鐵腰牌的隱秘告知於小人,還留下一封密信交由小人妥善保管。
兩年多前,小人趕馬歸營歸來,便察覺養父言行舉止處處透著怪異。暗中幾番試探,才驚駭發覺……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小人的養父,真正的崔進,早已被人暗中害死,遭此人冒名頂替了。”
“既然知曉真相,你為何不替養父報仇?”
江霖眼眶蓄滿眼淚,哽咽道,“小人知養父已被害,此人假扮養父必是等手握玄鐵腰牌之人自投羅網。
小人若貿然殺了他,營中便再無‘崔進’這人,公子日後歸來,便斷了唯一尋訪的線索。再者,背後黑手定然另有謀劃,一旦計劃敗露,必會再派人手設下新的陷阱。
於是小人將計就計,就在假崔進身邊一直幹著養馬的差事,只等著主子來。”
聽著江霖的坦誠訴說,常松濤心裡的猜忌去了七分,他接過玄鐵腰牌,小心收在懷裡。
見公子拿走玄鐵腰牌,江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舉過頭頂,鄭重交託過去,見公子接了,他長舒一口氣。今日終於不負養父託付,將那信交給了宋將軍後人。
養父待他恩重如山,他卻日日面對仇人,臥薪嚐膽三年,今日終於大仇得報,卻再也尋不到養父屍骨,心中悲慼難抑。
常松濤接過信件,入手竟意外的有些沉。他倒出來一看,除了一封信,還有一個玄鐵鑄的鷹哨,看著跟腰牌的紋路一模一樣,應是一對信物。
裡面紙張已經泛黃,不像是新寫的。
他拆開,一目十行的讀了起來,這是一份遺言。字裡行間滿是愧疚,只恨自己未能早日等到將軍後人,有負宋驍將軍所託。
信中明言,令牌與鷹哨,缺一便不算正統傳人。而那鷹哨有三段秘譜,他在信中細細標註了音律節奏。
當年宋驍將軍在世之時,素來不喜繁瑣文書,但凡遠距離調營、深夜傳命、暗中下達密令,皆憑這枚玄鐵鷹哨的專屬哨音號令全軍。
麾下兩萬西北部曲,世代戍守邊關,只認玄鐵腰牌,只聽鷹哨秘音。
信末再三警示,腰牌與鷹哨萬不可離身。這兩件信物既能號令全軍,亦是朝堂皇權最深的忌憚。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0章
常松濤指尖摩挲著泛黃信紙, 目光落在地上那張人皮面具上。
此人能輕易頂替軍中之人,戴著人皮面具蟄伏牧監兩年不露破綻,還能在大營裡安安穩穩常駐,絕非尋常江湖勢力所能辦到。
必定是有軍營人脈、有官場手腕的人才能布的局。側夫人雖毒, 安插人常年駐守邊關, 卻是做不到的。能把手伸進固原大營, 有這個權勢且有這份私心的人可不多。
外祖父留下的部曲, 向來只認信物、不認朝堂,這般能世代承襲,且不受皇權掣肘的軍力,於野心勃勃的父親而言,相信是極有誘惑的。
而偏巧, 最近家裡出事,父親被罰俸自顧不暇時, 往日暗中監視自己的人馬竟憑空銷聲匿跡。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切皆是父親一手謀劃。
經歷了當年母親去世, 他早就看清了父親骨子裡的涼薄,父子情分在權勢利弊面前,同樣一文不值。
在這一刻, 他對父親失望到了極點, 也在這一刻,他心底徹底斷了父子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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