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寺中井水逐漸枯竭,寺中儲糧也所剩無幾,方丈急得團團轉。可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日日提著茶壺藉著飲茶的名義到藏經閣找靜玄。
每回都忍不住追問一句:“靜玄,你觀天象,何時方能天降甘霖?”
時日一久,連靜玄也被他催得無奈,只得撓頭苦笑:“方丈,我能觀天知氣運,卻不會設壇求雨。你日日來問,如今天意無雨,便只能靜心等候,多問也無用。”
方丈後來也不問了,只巴巴的看著靜玄,滿心的焦灼無處排解。靜玄亦是無可奈何,天公不雨,他縱有通天觀天之能,也無法強挽天意。
直到有一天,方丈再來時,靜玄淡然道,“後日會有一場大雨,至少下足兩個時辰。”
方丈一聽,心頭一震,再不復往日穩重,激動的雙手顫抖,一把握住靜玄的手臂道,“當真?”再不下雨,別說幫扶百姓了,永佑寺都要斷水斷糧了,寺中數百僧眾生計堪憂,他已是急得寢食難安。
“當真。”靜玄篤定道。
得此確切答覆,方丈懸著多日的心,總算稍稍落地。
可他剛踏實了才一宿,第二日下晌,便有僧人急匆匆跑來稟告,“方丈,不好了!咱們寺中井已然徹底乾涸無水,山外等候求水的百姓已然鬧開了!”
方丈一聽,心下一沉,趕緊起身往外走,許是起得太急了,他的頭一陣眩暈,眼看著方丈身形晃了晃,僧人趕緊扶住,關切的問,“方丈,您沒事兒吧?”
方丈穩住身形,頓了頓,擺擺手道,“無礙,隨我去山門看看。”
僧人面上擔憂,還是依言跟上,等他們到山門的時候,只見往日井然排隊求水的百姓早已亂作一團。後方眾人聽聞井枯無水,紛紛往前擁擠探看,上百百姓推搡爭執,前頭得知無水的老弱婦孺已然哭天搶地,場面幾近失控。
“方丈來了,方丈來了。”不知何人喚了一聲,喧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站在最前面的老漢,看到方丈果真來了,立時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道,“方丈,俺們也不想鬧事,俺們排了一上午,好容易快排上了,結果告訴俺們沒水了,家裡的娃娃再不喝就要渴死了,求方丈慈悲救命啊!”
他話音剛落,周遭百姓齊齊跪倒在地,悲切地哀求道,“求方丈救命!”
“求方丈救命!”
方丈看到跪在地上的百姓,有老弱婦孺,也有青年,俱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嘴唇乾裂,眼中滿是絕望茫然。
他看在眼裡,痛在心上。縱使有慈悲心腸,他也無生水之法,只能握緊手裡的佛珠,心裡默唸著阿彌陀佛。
他沉聲道,“如今寺裡井水,確實已經枯竭…”
話未說完,絕望已然蔓延開來。有人頹然坐倒在地,放聲悲哭,
“老天爺不給活路啊!”
“這是要逼死俺們啊!”
“造孽啊,俺們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殺千刀的老天爺要這般磋磨!”
眼眼看人群又要躁動失控,方丈趕緊提高聲音,“諸位莫要驚慌。寺中有高人已觀透天象,明日便會天降大雨。”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過來,空氣像凝滯一般,靜得落針可聞,一個瘦得要打擺子的男人似是怕聽岔了,顫聲問道,“方丈……此話當真?莫不是寬慰我等?”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方丈沉聲道,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人哆嗦著唇道,“那…那俺不走了,俺就在這等著,幾時下雨俺幾時回去。俺沒打著水,沒臉回去。”
“俺也不走了,俺也等著。”一時竟沒有幾個人走,大家都就地坐下,只等著這場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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