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又暗自嘆氣自嘲,外人只知方丈地位高,哪裡知曉他整日操心一寺老小,勞心勞神半點清閒沒有。這般不是勞碌命是什麼?
他苦笑搖頭,沒想到全寺上下,最懂他這份辛苦的,偏偏是性情最乖張的靜玄。
至於外界那些說靜玄要取而代之的流言,如今看來,別說旁人覬覦,便是自己有心禪位傳給這小子,他都一萬個不樂意!
可寺中流言非但沒平息,反倒越傳越離譜。方丈覺得古怪,一番探查才發現,背後竟是了塵在暗中推波助瀾。
方丈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了塵的用意,他是想先把靜玄捧到高處,架在風口浪尖上,引得寺中人心浮動,再借自己這方丈之手,打壓除去隱患。
這個了塵啊,不好好參禪修行,反倒整日琢磨爭權奪位,心思全用在了勾心鬥角上。
再想起靜玄揚言,一當上方丈就關了永佑寺,方丈一時是好氣又好笑。
一邊是了塵費盡心機想爭方丈之位,一邊是靜玄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躲得遠遠的,甚至還想將永佑寺關門大吉。同寺僧人,心性竟是天差地別。
他也不點破了塵的小伎倆,就這般靜靜看著兩人一個費盡心機造勢,想借自己的手爭搶,一個半點不稀罕,拼命躲閃,倒成了他平淡清修生活裡,一樁難得的樂子。
………
這場長達幾個月的旱災,因為有永佑寺提前示警,京畿附近的災情並不嚴重。
而同樣,益都縣因為有常恩據理力爭,換得縣令提前防範,災情漸平,一縣安穩如常。因為災情控制得當,這年年終小考,鍾縣令得了上等。
這可把鍾縣令激動壞了,他年紀已過四十,若不是益都縣縣令倒了,原這縣令之位都輪不到自己。本以為能安穩坐穩縣令一職,便已是萬幸。
他本早歇了仕途上的心思,可若是連續三年獲評上等,他升任知州便有望了。於是打從這日起,他更加勤勉,治下諸事更是事事親躬,不敢有半分懈怠。
………
秋日風清氣爽,本就是踏高、郊遊的好時節。這日常恩正值休沐,難得又是個好天氣,他便約上於淼去城外楓林賞秋。
於淼身側跟著丫鬟秀珠,她是後來入府的,頂替了原先小翠的位置。當初於淼那場無妄之災,源頭便是小翠忽然腹痛難忍去如廁,於淼無奈當街等候,對方遲遲未歸,才無端捲入了那場人命官司。
小翠本也無辜,並無歹心,可李氏終究心有芥蒂,還是將她調離身邊,另換了新人近身伺候。
等他們盡興歸來,正是街市熱鬧的時候,街邊有搭著茶棚賣茶的,有賣桂花糕、山楂蜜餞的,還有江湖雜耍賣藝的等等不一而足。
他們看罷雜耍,就挨著街邊閒逛。從一處肉攤前經過時,於淼不禁多看了兩眼,往常做肉攤生意的都是男子,今日肉攤前倒是個年輕婦人,她的身板敦實健壯,一看就氣力十足,不似尋常柔弱女兒家。
只見她手上的屠刀乾脆利落的斬骨割肉,出手又快又狠。末了,收刀往肉案上一插,爽利的將肉遞給主顧,眉眼一揚嗓門利落道,“拿好,二十文錢爽快結清!”
看要錢坦蕩利落,不扭捏不囉嗦,淼淼暗忖,這般脾性的女兒家,即便嫁做人婦也能活得爽利不憋屈吧。
常恩見淼淼盯著肉攤的婦人看,他掃了一眼婦人手上的動作,便注意到她頭上斜插一支赤金釵,不是他刻意注意女人的首飾,實是陽光下那金釵泛著耀眼的光芒,頗為奪目,想不注意都難。只這般豔俗華貴的飾物並無華服相配,又加上她這般潑辣豪爽的性子,戴在頭上處處顯得彆扭。
他在打量別人的時候,全然未曾察覺,自己也早已落入旁人視線之中。往來人流裡走來一對父子,那老漢看到他那一刻,面上浮現幾分思索的神情。
老漢擦肩而過,低聲嘀咕,“可真奇怪,剛剛過去的那小子,俺看著咋那麼面熟呢?像在哪裡見過?”
他凝神回想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這般眼熟!竟和那有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
有根?身旁的兒子劉舉一時想不起有根是誰,細細一琢磨他終於想起來了,那有根不就是差點成了他妹婿的鐘鑫那早死的爹嘛!
“許是巧合吧!世上模樣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劉舉說著,便引著父親往城門口走,準備趕牛車趁早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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