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垂眸望著三皇子,原本心底那點“趨利避害”的猜忌,漸漸消散。
他本以為,這孩子是見賢貴妃失勢,便急著撇清關係、洗刷自己罪妃養子的身份,好為日後鋪路。可如今聽他這般言辭懇切,不求追責報復,亦不願張揚舊事,只求為生母洗去汙名、覓一處安眠之地。多年隱忍,不過是一片赤子孝心。
真是委屈了這孩子!這些年在賢貴妃的威壓之下,有苦不敢言,有冤不敢訴,如今賢貴妃勢倒,才敢將藏了數年的委屈,盡數道出。
想到這裡,看向兒子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心中也生出幾分虧欠。往日還是對這個兒子太過疏忽了,今後,倒要多關心關心。
“朕準了。”皇上緩緩開口道,“朕便追封你生母為嬪,賜諡溫順,入妃陵安葬。”
心願終償,三皇子眼底閃過一絲淚光,他鄭重叩首,“兒臣多謝父皇成全。”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5章
三皇子亡母被追諡“溫順”、晉封嬪位的訊息傳開, 前朝後宮皆為之震動。
大皇子、二皇子接連出事,已然與儲位無緣。朝野上下皆以為,三皇子頂著罪妃養子的名頭,身世尷尬, 也難登大寶。
誰料偏偏在此節骨眼上, 聖上忽然追封其亡母位份, 這一番舉動, 瞬間讓有些人的心思活絡起來,這般看,三皇子聖眷正濃,儲位之爭,勝負猶未可知。
嘉和宮內
寧妃聽聞此訊息, 面上露出幾分恍然。怪不得原本依附大皇子、二皇子,打算轉而扶持六皇子的那部分朝臣, 近日竟全沒了動靜, 原來是暗中倒向了三皇子。
她將手裡的白玉茶盞重重置在茶盤上,眉間微皺,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原以為收攏這些勢力, 便能補上她兒子前朝勢單力薄的短板, 可誰料三皇子竟殺了個回馬槍。
原本只需對付五皇子一人,眼下倒好,又成了三方逐鹿的局面。
想到這裡,她不由起身來回踱步,細細思忖著下一步的對策,走到窗邊時,看到廊外薄荷桂長得高大繁茂,枝頭銀白碎花灼灼盛放, 最頂端那一枝開得尤為張揚。
她抬手,乾脆利落地掐斷那最高最盛的一枝,拿到鼻尖輕嗅。
清淡冷香縈繞在鼻間,再抬眼時,眼底已覆上一層冰冷。
這花若是不能為自己所用,與其任由它攀附、肆意盛放,倒不如親手掐斷,永絕後患。
於是她當即命宮人草擬表文,明面上不僅不怨、不惱,反而是後宮第一個遞上賀表,稱頌聖德的妃嬪。
皇上見到呈上來的賀表,暗自點頭,還是寧妃識大體。
當夜內侍捧來綠頭牌請旨。皇帝本意屬寧妃,盤中卻不見她的牌位。他心知她定是逢了天癸,淡淡一笑,轉而看向其餘牌面。
見有趙婕妤的牌子,思及許久不見的那張明豔的面龐,他心頭微動,當即抬手,將牌子翻了過來。
內侍領旨,即刻趕往永壽宮西配殿傳旨。永壽宮昔日由賢貴妃主事,自她倒臺失勢,此處便成了宮中避之不及的禁地,向來門庭冷落。今日御前內侍忽然到訪,殿內宮人都驚訝連連。
眾人跪地接旨,聽聞是陛下宣趙婕妤侍寢,私下不由竊竊私語。
“今日真是奇了,竟輪到咱們主子承寵?”
“可不是嘛。從前賢貴妃盛寵時,婕妤娘娘身居此處,一直被壓得寸步難行。她上一回侍寢,已是一兩年前的舊事了。如今主位倒臺,咱們整座永壽宮的人出去都得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何曾想過娘娘還有承寵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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