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場考試貢院內發生的種種,若他猜得不差,明日場中必然還有暗手。他若一味避讓,常家只會步步緊逼。
應付考試便已讓他分神無暇,剩下兩場考試時間漫長,終究防不勝防。與其被動接招,不如主動出擊,攪亂對方陣腳,讓對方莫要把精力耗在自己身上才是。
想到這裡,他從枕頭下翻出一個用油布層層裹緊的小布包。這是他臨行前,岳父親手交給他的。
岳父知曉他與常家積怨已久,多年來便暗中蒐集常家把柄,只盼有朝一日能借此牽制對方。
常恩摸著手裡的布包,若非迫不得已,他實在不願此刻便將岳父千辛萬苦尋來的把柄拿出。留著這些證據,日後再尋旁證疊加,方能發揮最大威力。如今倉促動用,難免打草驚蛇,對方必定會四處打點,設法將事情遮掩抹平。
可眼下貢院之內危機四伏,接下來兩場考試防不勝防,他手中也唯有這張底牌可用。猶豫再三,他改換筆跡,將證據謄抄出兩份副本,再附上匿名密函,遣人分別送往都察院與兵部。都察院御史掌監察之權,兵部管武將,兩道壓力一同壓下,他就不信那常將軍還有空構陷他。
……
夜色漸深,常家府邸卻燈火通明。都察院御史親至府中,不知說了什麼,待送走御史後,常衍坐在堂上,臉色鐵青。下人紛紛低頭斂眉作鵪鶉狀,生怕惹來主子遷怒。
室內四下安靜,落針可聞。在這寂靜無聲中,只聽“啪”地一聲,桌子被拍得震天響,下人們心頭猛跳,接著便聽家主沉聲吩咐道,“蕭勇,派人去把董崗給我抓來。就是翻遍京城,挖地三尺,今日我必得見到他。”
一聽大人要拿側室夫人的弟弟,蕭勇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躬身領命,“是,屬下即刻去辦。”
……
京城醉仙樓內
董崗正坐於酒桌旁,懷中擁著美人,由著美人用纖纖玉手執杯喝著花酒。在他身側幾位友人,也是個個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月瑤,好生伺候董大人,往後你的好處自然少不了。”
那叫月瑤的女子眉眼含笑道,“奴家省得,能服侍董大人,是奴家的福氣。”說著執起斟滿酒的酒杯又送到董崗嘴邊。董崗享受著美人的恭維,正沉湎在月瑤媚眼情絲裡,不知今夕何夕。
正在這時耳邊卻傳來一聲突兀的稟報,“董大人,我們將軍有急事,煩請您過府一敘。”
董崗一聽,眉頭皺成一團,真是掃興,大晚上的,自己沒樂子還要煞別人風景。
他餘光瞥見身旁一眾好友都在望著自己,董崗不願落了臉面,刻意端起架子,故作從容道,“你且先回去,爺稍後便過去。”說罷又伸手輕拍了拍月瑤的手背,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想在眾人面前撐足臉面。
“那屬下便要得罪了。”說著一招手,身後便出現數位佩刀侍衛,董崗眼皮猛地一跳,這架勢,哪裡是喚人,分明是要拿人。他強壓住心頭的慌亂,問道,“你們……這是何意?”
“便是大人看到的意思。”蕭勇抬眼,表情淡淡地道,“董大人是自己走呢,還是我等幫你走。”
董崗此時已經面無血色,哪裡還敢置喙半句,只將氣撒到那叫月瑤的女子身上,氣惱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看到爺有要事在身,還不滾下來?”
月瑤聽罷慌忙起身,退到一旁,大氣也不敢出。董崗便跟著蕭侍衛一行人匆匆離去,只留下滿座賓客面面相覷。
常府中
剛入廳堂,董崗便望見常衍面上陰沉至極,周身氣勢嚇人。他心裡咯噔一下,暗叫大事不妙,連忙快步上前,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意,弓著腰陪著小心道,“姐夫,瞧您這臉色,莫不是小弟哪裡行事不周,惹您動怒了?您若是心裡有氣,只管打罵,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行事不周?你可太周到了。”他冷笑一聲,看向他的眼神鋒利地跟尖刀一樣,
“我且問你,我辛苦籌謀給你安排一個把總的肥缺兒,你是怎麼回報我的?啊?你轉頭就將我賣了。”
董崗一聽,立馬分辯道,“姐夫,我發誓我沒有。我若干這事豈不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呵,你沒有?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常衍面上譏笑,“你沒有,那御史都親自到我府上了,人家直接點破我為你打點官缺的內情,手握真憑實據。若不是那御史與我有些私交,此刻我已經被傳去都察院問話,連你也難逃干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