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一路快步出了書堂,尋到一處無人經過的拐角才停下。他用袖子遮住懷中的書,指尖悄悄探進書裡,從內裡摸出一卷窄紙條,因為周遭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來不及看,他只將那紙條緊緊攥住,迅速地藏入袖中。
他這才快步追上六皇子,躬身雙手奉上那隻尋回的玉佩。六皇子目光掃過他懷中那冊《文章正宗》,隨口問道,“怎麼還拿著這本書?”
忠心語氣如常道,“方才收拾課業,見冊子落在案前,殿下平日常習策論範文,奴才便一併收了回來。”
六皇子聽後沒再說什麼,只抬步繼續往前走。忠心緊隨在他身後,只心裡一直惦記著懷中的紙條,不知到底是何種隱秘,值得他這般冒險傳遞。
待上完一日的值,忠心拖著疲憊的身子快步回到臥房。
他閂好房門,點上燭火,這才敢取出那捲字條,就著燭光小心展開察看。
待看清上面的字跡,他的臉上瞬間失了血色,只見上面寫著:三郎藏姬氏關口鐵輿圖,欲以私鐵通敵構禍,罪連九族。其勢非一己可為,背後尚有靠山,小心為上。
他趕緊就著燭火將那紙條點上,只拿著紙條的手顫抖地厲害,火舌瞬間將那紙條吞噬,片刻後便只餘點點灰燼落在案臺上。
忠心坐立難安,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沉沉夜色,眼下早已夜深,各處宮門都已落鎖,寧妃也已經安歇,若是貿然夜半求見,反而會惹人疑心,容易打草驚蛇。
他只能等到明日一早再稟報了。一想到那紙條上的滔天禍事,他便一點睡意也無,只枯坐在桌前,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外面的天色,耐著性子等著長夜快些過去。生平頭一回覺得,這漫漫長夜似熬不到頭般。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7章
次日清晨, 寧妃剛從皇后宮中請安回來,便瞧見忠心已經在殿門外等候了。
一見著娘娘,忠心便躬身上前行禮道,“娘娘, 先前您吩咐奴才, 趁著聖上壽辰將近, 去宮外蒐羅些別緻新奇的吉祥擺件。奴才昨日尋到幾樣合心意的, 想單獨給您過目。”
寧妃聽後一時有些怔住,她不記得幾時安排忠心這個差事,聰明如她,立刻明白了忠心是有密事要單獨回稟。
於是她點頭道,“你且隨本宮進殿, 其餘人等都在殿外候著。”待入殿中她又將殿內的宮人一併遣下去。
落座之後,她垂眸問道, “何事值得你大清早急匆匆趕來稟報?”
只見忠心“撲通”一聲跪下, 全無往日沉穩模樣,滿臉焦灼惶恐,跪地急聲道, “娘娘, 有一樁滔天禍事怕是要降臨,還請娘娘拿主意。”
說著他將知道的內情一字不差道出,只隱去常恩的身份,推說是往日同在御花園當差、如今侍奉三皇子的內線傳來的訊息。直言三皇子要借邊關鐵器走私的重罪,構陷姬家。
寧妃一聽,心口立時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姬家是她的孃家,雖然只是皇商, 卻是她在後宮安身立命的靠山,更是給兒子奪勢立足朝堂的支撐。一旦被扣上通敵賣國的重罪,不僅姬家要被滿門抄斬,她兒子的前程也要盡毀了。
想到這裡,平時多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此刻臉色也陰沉下來。
她冷靜詢問,“你那線人,是否可靠?”
忠心言之鑿鑿道,“娘娘,那人與奴才是過命的交情,此番也是冒死遞信,他絕非憑空捏造、搬弄是非之人。邊關鐵器出境乃是重罪,娘娘,咱們不可不防啊!”
寧妃攥緊手裡的帕子,甲扣隔著帕子戳得她掌心刺痛,她渾然不覺,只覺脊背冰涼,這計謀陰狠至極,若訊息屬實,便當真是一樁滔天禍事。
“好手段!”她冷聲道,“只不知他身後站著何人,如此手眼通天,竟能調動千里之外的官兵。”
她看向忠心,“你只管好生看顧好承禮,這事本宮自會處理。”說完似是有些疲乏,她單手輕壓太陽穴,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忠心正要退下,忽聽寧妃揚聲道,“且慢!”她目光沉沉地掃了一眼殿門外,輕聲囑咐,“切記,此事除了你我,再無第三人知曉。若是走漏風聲,便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只怕對方會提前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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