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壓下心驚,理清應對之策,先派人核實訊息的真偽,確定對方是否真來這一招。
她從早上一直等到暮色沉沉,派去的人終於傳來訊息,
“娘娘,據奴才所查,三皇子並未特意私調過商路輿圖,倒是蘇掌事去戶部調取過。”
一聽蘇掌事,寧妃眼底閃過一絲驚愕,蘇掌事乃是皇后跟前的心腹,後宮裡外戶部往來文書,素來只由他一人替皇后奔走打點。
想起忠心提過三皇子身後另有勢力,她面上越來越難看,莫非皇后在背後扶持三皇子?
這樣就能解釋通了,為什麼三皇子能佈下這麼大的一盤棋。因為他背後有皇后的勢力支援,才能指揮動千里之外的官吏,為他所用。
許從一開始,這場屠戮殺局,真正執棋之人便是深藏幕後的皇后。
“那蘇掌事什麼時候去調取的?”
“兩個月前。”
一聽兩個月,寧妃面上一僵,身上的寒意順著脊背直竄四肢百骸。這張彌天大網想必已然籠罩在他們頭上了,如今這會怕是要收網了。
她努力控制心裡的驚懼,安排人連夜去姬家報信。讓姬家火速清點家中鐵器往來賬目,儘快銷燬所有能被人拿捏的破綻。
待手下離開,她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此時的黑夜像一隻巨獸一樣,張開了血盆大口,猙獰地看向她。邊關鞭長莫及,她只能寄希望於這張大網還沒有收尾,姬家能釐清賬目,切斷栽贓的路徑。
姬府中
姬家大老爺收到宮中的密信,便開始清點所有鐵器往來的賬目,這一查不要緊,他發現官府牒文所領的官鐵斤數與實際賣出和庫存數中間,憑空少了數千斤鐵器。可庫房向來守衛嚴密,不可能丟這麼多。
他這幾年身體不好,所有生意往來都是自己的兒子長信在料理。他即刻讓下人去將兒子叫來,並揮退下人。
待下人都下去,姬長信打了個哈欠,面上有些不耐道,“爹,什麼事這麼著急,就不能明日再說?非得這個時辰把人叫起來?這都丑時了。”
誰料,剛還面色平靜的姬家大老爺聽後瞬間臉色陰沉下來,抬手將賬目冊子狠狠扔在桌上,怒氣衝衝的問道,“我且問你,這些鐵器的出入為什麼對不上?”
姬長信從沒講過父親發這麼大的火,他遲疑了一下,強裝淡定道,“您定是算岔了,今日為時已晚,不如等到明日咱們再好生算算。”
“明日?”姬家大老爺嗤笑一聲,“我可以等,宮裡的寧妃娘娘可等不得了,你可知我剛剛收到娘娘密信,有人要舉報咱們姬傢俬藏鐵器,賣給外族。我且問你,你是否將鐵器賣到關外了?”
姬長信一聽,面色立刻煞白,一邊搖頭一邊努力分辯道,“爹,我怎麼可能那麼糊塗,朝廷邊關禁令,私運鐵器百斤以上即可充軍,若是賣給外族,滿門斬首!我怎麼敢將全族拉入那種境地。”
“那憑空消失的幾千斤鐵器去哪兒了?你還不給我從實招來!”姬家大老爺連著怒拍了兩下桌子,顯然已經沒了耐性。
姬長信見瞞不過去,終是撲通跪下,坦言自他掌權以來,貪心牟利,每一批官府下發的鐵器,他都私自截留一部分,暗中運出城去私售撈錢,貪來的銀錢盡數存入自己私庫。
說完慌忙辯解道,“爹,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沒有通敵賣國,借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吶。”
姬家大老爺聽到真相,又急又氣,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怒不可遏道,“我姬家是短了你吃,還是短了你喝,讓你這般貪利忘義。”
“兒從小從沒有暢快地花過銀錢,外人都道咱家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可咱家賺到的銀子都流水地送到了宮中。兒即便成了姬家的主事,需要銀子還得走公中賬簿。”
“你只看那銀子流到宮中去,怎麼不看看咱姬家的皇商是怎麼來的?
若不是寧妃娘娘,咱姬家還是京城中的普通商戶。能住這偌大的宅院嗎?”他隨手指向這處院落,又恨聲道,
“你可知,如今正是皇子奪嫡的關鍵時候,宮中娘娘日日如履薄冰,生恐讓人鑽了空子,外面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姬家,你這般是要害死娘娘,害死咱們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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