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擦過協議邊緣。
有那麼短的一瞬,我想起三年前,他冒雨替我從外地運回一塊木料。
那時他把溼透的木料護在懷裡,自己淋得發燒,還笑著說。
“你的東西不能碰水。”
我以為他懂。
如今才知道,他珍惜的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他安排的愛好,不是我的人生。
父親在臺下催促。
“還愣著幹什麼?回頭記得換好統一旗袍,端著托盤跟在甜甜後面。”
母親也沉下臉。
“你妹妹有了名聲,全家都沾光,別擺出這副樣子。”
臺上的蘇甜試著拆開一組榫卯,卡了幾次都沒成功。
“姐姐,週六辛苦你幫我託穩底座,這個東西太精細,我怕摔壞。”
她腕上戴著一串紫檀珠。
我認得,那是我用作品餘料細細磨出來的。
陸深年曾說要留著,等我們結婚那天親手替我戴上。
我盯著那串珠子,話到嘴邊忽然變了。
“好。”
“週六,我會準時出席。”
我後退半步,沒有碰那份賠償協議。
手機震了一下,賀宴辭發來一句。
“看對面。”
我走到落地窗前。
街對面的文化館燈火通明,閉館多年的主樓正在除錯外牆燈光。
“國內外三十六位手工藝泰斗已經確認出席,只為你一人加冕。”
“這場戲,我陪你唱。”
身後,蘇甜還在擺弄那組榫卯。
她試圖強行按進去,木件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我把禮儀制服原封不動地掛進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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