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寒風
衚衕裡每隔十幾米,便有一個吊在電線上的鎢絲燈泡,昏黃微弱的光線,把衚衕串聯起來。
風過,鎢絲燈泡隨風搖曳,影子搖擺。
高志強右手插兜,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匕首刀把,時不時回頭,眯著眼看向身後。
他的視線裡,十幾米外的衚衕只剩模糊的光線,模糊的人影,偶爾有人騎著腳踏車,匆匆擦肩而過。
高志強盯著十幾米外的模糊人影七八秒鐘,那人影也不動,就這麼遠遠跟他對視著。
他握緊了匕首,往回走了幾米後,才確定那是一根電線杆子。
“這眼睛真是廢了啊,到了日本,先把眼睛治好。”高志強自言自語,嘴角突然勾著輕蔑的弧度。
張九泰和秦懋兩個傻子,還以為要去香江,那也太天真了,到了香江,對面的人會放過你們?
高志強眼裡閃過一抹怨憤,他這三十年,算什麼?
當年被上峰畫了餅,以為很快就會反攻,還慶幸有了少將軍銜。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十年。當初還是太年輕。
高志強繼續往芝麻胡同走去,冷冽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心裡的反攻夢,早就碎了。
如今改開了,老美能隨意來到這片土地,那對面自然也能換個身份過來。
他們這種躲在暗處,像老鼠一樣活著的人,也有機會離開了。他倒是不怕對面的人來找他,可他心裡實在憋屈,不想再給對面賣命,他實在是恨啊。
恨對面!也恨隱藏了三十年的城市。
走著走著,昏黃的光線消失,那搖曳的影子也沒了,高志強抬頭看去,數十米衚衕,黑漆漆的。
黑夜裡,鎢絲燈泡一連好幾個都是破的,只剩下破碎的半截燈泡,隨風搖擺。
在那黑漆漆的黑影裡,有一束昏黃光線,照著破碎的燈泡,飄來幾聲罵罵咧咧地埋怨:
“他姥姥的,誰家孩子搞得?別讓老子逮住,非讓公安把你們都抓起來,害的老子還要換燈泡……”
“行了,你都罵一路了,趕緊換完趕緊回家,太特麼冷了。”
高志強站在原地半分鐘,確定沒有危險後,才緩緩走進黑漆漆的衚衕,匕首緊緊握著。
他剛走進去不到一米,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猛然回頭,眯眼看去。
灰暗的光線下,一團低矮的黑影由遠及近,那團低矮黑影嘎嘎笑著,緊跟著又是一團低矮黑影,又是一團黑影。
高志強漸漸看清,那低矮黑影,是十一二歲的孩子,拼命往前跑,緊跟著是第二個孩子,第三個……
七八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從他身邊跑過去,邊跑邊回頭,大聲嘲笑著:
“死瘸子,上廁所,撲通一聲掉坑裡,左手一把屎,右手一把尿,咕咚咕咚灌進嘴……”
高志強眯著眼,看向那幾個孩子身後,模模糊糊看見一團影子,一瘸一拐的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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